第14章
夜色如墨，黑色轿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将那片灯火辉煌却暗藏机的别墅区远远甩在身后。
车内，惊魂未定的苏文渊瘫坐在后座，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他时不时偷眼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感激。若非陈邈，他今晚的下场不堪设想。
“陈先生，大恩不言谢。”苏文渊稳定了一下情绪，诚恳道，“那块碎片，您拿去是应当的。只是…今晚这些人，手段狠辣，背景恐怕不简单。您要多加小心。”
陈邈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第二块青铜残片。冰凉的触感下，似乎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与怀中的第一块碎片隐隐产生着共鸣。“苏先生可知他们的来历？”
苏文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毫无头绪。他们伪装成拍卖会的安保和服务人员，行动训练有素，目标明确，就是为了控制我和…您这样的潜在竞争者。我怀疑，他们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驾驶座上的吴远话道：“邈哥，刚才我在外面接应，发现别墅周围至少有四组暗哨，手法专业，不像普通的黑道。我们撤离时，他们反应很快，差点就被咬上，幸好你提前让我准备了扰设备和备用路线。”
陈邈“嗯”了一声，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对方布下如此大的局，绝不会轻易放走任何一条大鱼。“苏先生，你现在回去也不安全了。有没有可靠的落脚点？”
苏文渊连忙点头：“有，我在城西还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公寓，平时空着，应该安全。”
“好，吴远，先送苏先生去那里安顿。”陈邈吩咐道，随即又转向苏文渊，“苏先生，近期尽量深居简出，等风头过去再说。另外，关于第三块碎片，你之前提到可能在市图书馆的古籍区？”
惊魂甫定的苏文渊此刻对陈邈已是言听计从，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是的。据我所知，那第三块碎片并非私人收藏，而是早年捐赠给市图书馆的一批古籍中的一件，被当做不起眼的青铜书签或镇纸之类的东西，混杂在故纸堆里，具体在哪一本里，就无人知晓了。因为其貌不扬，又年代久远难以准确断代，所以一直无人问津。这个消息知道的人极少，我也是偶然从一位已故的老收藏家笔记中看到的。”
陈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最重要的碎片放在最公开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这确实是一种高明的隐藏手段。“图书馆…古籍区…”他喃喃自语，心中已有了计划。
将苏文渊安全送达其秘密公寓后，陈邈和吴远迅速离开。
“邈哥，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去图书馆？”吴远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陈邈看了看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摇了摇头：“天快亮了，现在去太显眼。先回安全点，我们需要准备一下，图书馆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寻找一块特定的碎片无异于大海捞针，必须要有更精确的线索。”
他们回到了位于城南的那处秘密医疗点，这里经过上次诊所被爆破后，已经成为了临时的基地。伤者周岩依旧在深度昏迷中，由陈邈配置的药物维持着生命体征。
陈邈没有休息，他径直走进临时布置的书房，将两块青铜碎片并排放在桌面上。灯光下，碎片上的纹路蜿蜒曲折，看似杂乱，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的规律。他取出从周岩身上发现的那半卷《青囊经》，又将之前据星象图和现代建筑分布绘制的草图铺开。
他的手指在草图、经文和碎片之间缓缓移动，眼神专注，大脑飞速运转。《青囊经》中蕴含的古老智慧，星象对应的地理方位，碎片纹路可能的指示…种种线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吴远安静地守在门口，他知道此刻不能打扰陈邈。他这位老朋友，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往往能洞察常人所不能察的奥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放亮。
突然，陈邈的手指在其中一块碎片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住。那里有一个极细微的、类似甲骨文的符号，若不是他目力惊人且对古文字有所涉猎，几乎会将其忽略。这个符号，他在《青囊经》的某一页页脚注释中也看到过类似的变体！
他立刻翻开《青囊经》，找到那一页，仔细比对。果然，虽然略有差异，但核心结构一致。经书上的注释晦涩难懂，提到了“星孛入于北斗”、“辰宿列张”之类的星象术语，以及一个模糊的地点指向——“兰台”。
“兰台…”陈邈轻声念道，脑中灵光一闪。汉代称宫廷藏书之处为兰台，后世有时也用以泛指收藏典籍的地方。而本市的图书馆古籍区，正是收藏地方志、古本善本的核心区域！
更重要的是，结合星象图和碎片纹路，他大致推断出，这“兰台”所指，并非整个古籍区，而是特指其中收藏天文、历法、堪舆类古籍的那个特定区域！第三块碎片，极大可能就混迹在那一片故纸堆中。
“找到了。”陈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目标范围可以缩小很多。”
吴远精神一振：“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下午。”陈邈看了看时间，“图书馆下午人流量相对较少，古籍区更是冷清。我们伪装成查阅资料的研究者，目标不会太明显。”
下午两点，陈邈和吴远稍作易容，穿着普通的休闲装，戴着黑框眼镜，背着双肩包，如同两个普通的大学生或青年学者，走进了市图书馆宏伟的大门。
古籍区在图书馆顶楼，需要专门的阅览证才能进入。陈邈早已通过一些“渠道”准备好了相应的证件，过程十分顺利。
古籍区安静而肃穆，高大的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陈腐气味，偶尔有研究人员在埋头查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据陈邈的推断，他们直接来到了标注为“天文历法堪舆”的分类区域。这里书架上的书籍更为古老，许多还是线装本，甚至有一些竹简和拓片的复制品。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分头仔细搜寻。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眼力的工作，每一本书都需要小心翻阅，检查是否有夹带，或者书签、镇纸之类的东西是否符合描述。
时间缓缓流逝，书架上的书籍被一一排查过去。陈邈心神沉浸其中，手指拂过泛黄的书页，感受着历史的沉淀。他翻阅的速度很快，但绝不遗漏任何细节。
突然，在靠近角落的一个书架上，一本名为《开元占经》的清代线装抄本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本书并不算特别珍贵，但书脊的磨损程度似乎有些异常。他小心地将它抽了出来。
书籍很沉，入手的感觉…似乎比想象中更重一些。
他轻轻翻开封面，目光瞬间一凝。在书籍扉页与内页的夹缝中，赫然嵌着一块薄薄的、暗青色的金属片！其材质、颜色、厚度，与他手中的前两块碎片几乎一模一样！上面同样蚀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
找到了！第三块碎片！
陈邈心中一定，小心地用指尖将其取出。碎片入手冰凉，三块碎片之间的共鸣感似乎更加强烈了，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
然而，就在他将碎片拿起，准备仔细观摩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块碎片的重量…似乎比他预估的要轻上那么一丝。而且，碎片边缘的磨损痕迹，虽然做旧手法高超，但在他这位对人体骨骼、金属器物都有极深研究的医道高手眼中，还是能看出些许人为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将碎片凑近鼻尖，极其细微地嗅了一下。没有那种历经千年岁月沉淀应有的、极淡的金属氧化和土锈混合的气息，反而有一丝几不可查的、现代化学药剂的味道。
这不是真品！
陈邈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这是一个调包计！真的第三块碎片，恐怕早已被人取走，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高仿的赝品。对方不仅知道碎片的存在，还知道会有人据线索找到这里，所以提前布置，意图迷惑后来者，或者…引蛇出洞？
他立刻将碎片放回原处，合上书籍，塞回书架原位。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引起远处管理员的任何注意。
他走到仍在另一排书架前仔细搜寻的吴远身边，低声道：“不用找了，是假的。”
吴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被调包了？”
陈邈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安静的古籍区，眼神深邃：“有人走在了我们前面，而且，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颇为了解。”
线索在这里中断了。第三块地图碎片不知所踪，而他们寻找碎片的行动，可能已经暴露在未知的对手眼中。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