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几杯酒下肚，苏婉话也多了起来。
她手里捏着一串没吃完的羊肉串，眼神有些发直，盯着桌上一大堆竹签子，自嘲地笑了笑。
“叶凡，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在别墅里特别凶，特别不近人情？”苏婉转头看着叶凡，脸上的酡红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叶凡正忙着跟一串烤大腰子较劲，含糊不清地回道：“哪能啊，您那是霸气侧漏。我要是您，早在那王八蛋脸上印个鞋底子了。”
苏婉摇了摇头，把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苦涩地开口：“其实那婚前协议，就是个笑话。三年前，我爷爷病重，苏氏集团那帮老家伙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盯着我的位置。我一个女人，没结过婚，在他们眼里就是没的浮萍，随时都能被卷走。”
她打了个酒嗝，声音低了一些：“周宇家那时候跟苏家有生意往来，周宇本人看着斯斯文文，海归背景，履历净得像张白纸。我爸觉得他是个合适的‘合伙人’，能帮我稳住董事会那帮人的嘴。我们签了合同，各取所需，他帮我演戏，我给他周家各种资源支持。”
叶凡停下嘴，看着苏婉：“所以，你这三年就守着这么个玩意儿过子？”
“谁知道他藏得那么深。”苏婉冷笑一声，把签子重重拍在桌上，“他不仅好这口，还想通过我的手，一点点把苏家的核心资产往周家挪。今天要不是撞破这事，我可能还得被他多恶心一段时间。他那几双鞋，摆在那儿真是刺眼，一想到他在我的房子里，拿着我给他的钱，养着那些满身肌肉的‘宝贝儿’，我就想把那房子给烧了。”
叶凡看着苏婉那副愤恨又不甘的样子，突然把手里的腰子放下，一本正经地凑过去说：“苏总，咱换个角度想，其实周总这人挺伟大的。”
苏婉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伟大？你脑子被啤酒泡坏了吧？”
“您看啊，这年头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单身汉满大街都是。周总虽然占着您这么个大美女的位置，但他身体力行地解决了两个……哦不，看那鞋架子，起码解决了三个大老爷们的个人问题。”叶凡掰着手指头算，“他这等于是一口气为广大单身男同胞减少了四个竞争对手啊！这得是多少功德？您说他是不是大圣人？”
苏婉原本满肚子委屈和怒火，听到这番离谱到姥姥家的歪理，先是呆滞了两秒，随即“噗嗤”一声喷了。
“叶凡！你嘴里能不能有一句人话！”苏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就往叶凡腰间掐去。
“哎哟！疼疼疼！”叶凡夸张地往旁边一躲，“苏总，我说的是实话啊！您这叫救苦救难，成全了人家的旷世奇缘。嘶——轻点，腰子上的肉都要被你掐掉了！”
苏婉不仅没放手，反而使劲拧了一圈，嘴里骂着：“你还敢说！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减竞争对手！”
两人在油腻腻的烧烤摊位前一阵打闹，惹得旁边桌的大汉们频频侧目。苏婉笑得弯了腰，刚才那股子豪门弃妇的哀怨劲儿，被叶凡这几句没正经的话搅合得烟消云散。
闹了一阵，苏婉停下手，顺了顺呼吸，看着叶凡说：“叶凡，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是个大学生，怎么跟个老油条似的？”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叶凡嘿嘿笑着，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不见见人间的烟火，怎么知道这子怎么过？”
夜渐渐深了，老巷子里的炭火味淡了一些。
“嗡——”
一阵低沉、厚重且富有质感的引擎声从巷子口传了过来。这声音跟周围那些破旧的面包车、突突响的摩托车完全不同，透着一股子高级感。
所有正在撸串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伸长脖子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长条怪兽缓缓开进了窄窄的巷子，在大灯的照射下，那银色的欢庆女神立标闪得人眼晕。
“，劳斯莱斯幻影？”
“这车怎么开到这儿来了？压坏了地砖谁赔啊？”
车子稳稳地停在烧烤摊边上，跟叶凡那辆蓝色电驴并排挨着。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西装的女人走了下来。她扎着练的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黑丝包裹的长腿在路灯下泛着细腻的光。
女人踩着高跟鞋，在油腻的地砖上走得稳如泰山，径直走到苏婉面前，微微欠身。
“苏总，赵雪接您回家。”赵雪的声音清冷而专业，眼角的余光掠过叶凡，在叶凡那身外卖服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收了回去。
叶凡看得直眨眼，这秘书的颜值跟苏婉不相上下，只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劲儿更有冲击力。
“极品啊。”叶凡小声嘀咕了一句。
苏婉斜了叶凡一眼，故意调侃道：“怎么，看上我秘书了？赵雪可是苏氏集团最有名的冰山，你想挂她这条大腿，难度可比我这儿大多了。”
叶凡老脸一红，咳一声：“咳，苏总别乱说，我这是纯粹的审美欣赏。”
赵雪像是没听到调侃一样，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婉从名牌包里掏出手机，对着叶凡晃了晃：“手机拿出来，扫一下。”
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苏婉把手机扔进包里，转头对赵雪说：“等会儿你开这车送他回学校。”
“不用不用！”叶凡赶紧摆手，指着自己的破电驴，“苏总，我这儿还有自个儿的坐骑呢。劳斯莱斯这车坐着太软，我怕我坐惯了以后骑不动这电驴。再说了，我这身份，坐幻影回寝室，明天我就得被那帮室友给解剖了研究。”
苏婉看着叶凡那副坚决的样子，也没勉强，转身上了车。
“叶凡，今天的事谢了。衣服钱和加班费我明天让赵雪转给你。”
车窗缓缓升起，劳斯莱斯像个沉默的幽灵，慢慢退出了巷子。
叶凡站在路边，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半瓶啤酒，看着那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厚厚的一叠现金，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新好友申请。
“折腾一晚上，总算能歇会儿了。”
叶凡吐出一口浊气，跨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响的电驴，晃悠着往复大方向骑去。到了校门口，他把电驴锁在草丛边上，慢悠悠地独自步行走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