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56  ·  所属小说:明末我能复制改良兵器

从萨尔浒到抚顺,一百二十里。金克拉和刘兴祚走了三天。

不,不是走,是爬。两人都受了重伤,金克拉腿上的箭伤溃烂化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刘兴祚左臂的伤口也裂了,血一直渗,只能用右手拄着树枝,一步一挨。

路上全是尸体。明军的,女真人的,还有无辜百姓的。乌鸦成群结队,落在尸体上啄食,见人来也不飞,只是歪着头,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像在看另一具会动的尸体。

第三天黄昏,他们看到了抚顺城的轮廓。

城墙还在,但旗子换了。明军的旗帜被扯下来,扔在城下,被踩得稀烂。城楼上,飘着女真人的大纛——白底黑边,绣着金色的狼头。

“城……破了。”刘兴祚声音发。

金克拉没说话,只是盯着城墙。城墙上,有兵在巡弋,不是明军的鸳鸯战袄,是女真的铁甲。城门开着,有百姓进出,但都低着头,走得飞快,像怕被什么追上。

“进城。”金克拉说。

“进城?”刘兴祚愣住,“金师傅,咱们现在是……”

“咱们现在是百姓。”金克拉扯下破烂的外衣,露出里面更破的粗布短打,“进城,找个地方躲起来,养伤。”

“可城里全是女真人……”

“那也得进。”金克拉咬牙,“咱们的弟兄,可能还有活着的。得找到他们。”

刘兴祚沉默,然后点头。

两人混在进城的百姓里,低着头,跟着人群往里走。城门有女真兵把守,但查得不严——抚顺刚破,人心惶惶,女真人忙着清点战利品,没工夫细查几个“难民”。

进了城,景象更惨。

街上到处都是烧毁的房屋,倒塌的墙壁,还没清理净的尸体。血渗进青石板里,变成暗红色的污迹,洗都洗不掉。几个女真兵在街上巡逻,看到不顺眼的,上去就是一鞭子,没人敢吭声。

金克拉低着头,快步走。他熟悉抚顺的每一条巷子,带着刘兴祚七拐八绕,躲开女真兵,来到城西的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间不起眼的小院,门虚掩着。

这是老韩的家。老韩死了,家里应该没人了。

金克拉推门进去,院子里一片狼藉。水缸碎了,鸡笼倒了,连窗纸都被捅破了。屋里,桌椅板凳全被掀翻,值钱的东西一样不剩。

“被抢过了。”刘兴祚低声说。

“正常。”金克拉走进里屋,在墙角摸索,摸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推,露出个小洞。洞里有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两碎银子,还有一把钥匙。

“这是……”

“老韩藏的。”金克拉说,“他说过,要是他死了,让我来取。银子不多,但够咱们买点药,买点吃的。”

“老韩……”刘兴祚眼圈红了。

“别哭,省着点力气。”金克拉把银子揣进怀里,钥匙收好,“这院子不能久待,女真人还会来搜。咱们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

“总兵府。”

刘兴祚一愣:“总兵府?那不是女真人的大本营?”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金克拉说,“女真人占了总兵府,肯定住在正堂、厢房那些好地方。后院工坊那种又脏又乱的地方,他们不会去。而且,那里有炉子,有工具,咱们能打铁,能治伤。”

“可是……”

“没可是,走。”

两人趁着夜色,摸到总兵府。

总兵府大门有女真兵把守,但后院围墙有个狗洞——是金克拉以前为了方便运料,偷偷挖的,只有他和几个老匠人知道。

从狗洞钻进去,果然是后院。

工坊还在,但炉子冷了,工具散了一地。墙上挂着的刀剑、模具,全被拿走了。地上有脚印,是女真人的铁靴印,看来来搜过,但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走了。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金克拉说,“我去找点吃的,你生火,烧点水,咱们洗洗伤口。”

“小心点。”

金克拉点头,从后门溜出去。

总兵府的厨房在后院东侧,现在应该被女真人占了。他不敢去,绕到西边,那里有个小仓库,以前放些杂物,可能有剩的粮食。

仓库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铜锁,他用铁丝捅了几下,开了。

里面果然有东西。半袋发霉的米,一坛腌菜,还有几块风的肉。米生了虫,腌菜馊了,肉也长了毛,但总比没有强。

他全抱上,又找到个水壶,从井里打了水,溜回工坊。

刘兴祚已经生了火,用破瓦罐烧水。两人就着热水,把发霉的米搓了搓,和着腌菜、肉,煮了一锅糊糊。味道难吃,但能吃。

吃完,两人互相处理伤口。

金克拉腿上的箭伤最重,箭头虽然拔了,但伤口溃烂,肉都发黑了。刘兴祚用烧红的刀子,把烂肉剜掉,疼得金克拉浑身抽搐,但咬着木棍,一声没吭。

“金师傅,你这伤,得找大夫。”刘兴祚包扎好,忧心忡忡。

“现在哪来的大夫?”金克拉苦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你的手怎么样?”

“还好,骨头没断,就是筋伤了,养养能好。”

两人靠着墙,烤着火,谁也没说话。

工坊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音。

良久,刘兴祚忽然说:“金师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养伤,然后……报仇。”

“报仇?”刘兴祚一愣,“就咱们俩?”

“不,还有别人。”金克拉说,“抚顺城里,肯定还有活着的弟兄。咱们得找到他们,把他们组织起来。”

“组织起来什么?造反?”

“不,是等。”金克拉看着炉火,“等一个机会,等女真人松懈,等他们出城,等他们露出破绽。然后,咱们就动手,一个够本,两个赚一个。”

刘兴祚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金师傅,你真是铁匠?”

“以前是。”金克拉说,“现在……不知道了。”

是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铁匠?士兵?反抗者?

或者,只是不想死的人。

“睡吧。”他说,“明天,咱们还有得忙。”

第二天,两人分头行动。

刘兴祚出去打探消息,看女真人在城里有多少兵,布防如何,头领是谁。金克拉留在工坊,清理工具,准备重新开炉。

工具虽然被翻乱了,但没被拿走——铁匠的工具,在女真人眼里不值钱。炉子还能用,煤也还有剩。铁料……库房里应该还有,但被女真人封了,进不去。

不过没关系,他有办法。

晚上,刘兴祚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打听清楚了。”他压低声音,“抚顺现在是莽古尔泰在管,留了两千兵守城。城门四个,每门五百兵。总兵府住了五百,是莽古尔泰的亲兵。剩下的五百,在城里巡逻。”

“莽古尔泰在不在?”

“在,听说在总兵府正堂,天天喝酒,。”刘兴祚咬牙切齿,“他还下令,全城搜捕明军余党。抓到活的,赏银十两。抓到死的,赏银五两。已经有不少弟兄被抓了,有的砍了头,有的关在牢里。”

“牢在哪?”

“就在总兵府旁边,原来衙门的大牢,现在关了一百多人,都是咱们的弟兄。”

“得救他们出来。”

“怎么救?”刘兴祚苦笑,“咱们就两个人,还带着伤。牢门口有五十个女真兵把守,硬闯是送死。”

“那就智取。”金克拉脑子飞快转动,“牢里的弟兄,得救。但得等机会。先不急,咱们得先弄点铁,弄点药。”

“铁我去想办法,药……”

“药我去弄。”金克拉说,“我知道城里有个老大夫,姓孙,就住在城南。他儿子是咱们的兵,死在城上了。他应该会帮咱们。”

“可他现在还敢行医么?”

“偷偷的,应该敢。”

第二天,金克拉乔装打扮,用锅灰把脸抹黑,穿上件破棉袄,一瘸一拐地去了城南。

孙大夫的医馆关着门,但后门有动静。金克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谁?”

“孙大夫,是我,老金,铁匠铺的。”

门开了条缝,孙大夫露出半张脸,看到是他,一愣:“金师傅?你还活着?”

“活着,但快死了。”金克拉苦笑,“伤口烂了,想求您给点药。”

孙大夫赶紧把他拉进去,关上门。

医馆里,药味很浓。孙大夫让他坐下,检查伤口,眉头紧皱:“这伤,得用金疮药,还得用拔毒散。可我这儿……药不多了,都被女真人搜走了。”

“有多少给多少,银子我有。”

“不是银子的事。”孙大夫叹气,“是药的事。金师傅,你不知道,女真人占了城,把全城的药铺都封了,药全收走了,说是要运回赫图阿拉。我这里这点,还是藏在灶台底下,才没被搜走。”

他从柜子底下摸出个小瓷瓶,递给金克拉:“这是最后一点金疮药,省着用。拔毒散……我真没了。”

“够了,多谢孙大夫。”金克拉接过药瓶,又摸出二两银子,“这个您拿着,买点吃的。”

“不用,不用。”孙大夫推辞,“我儿子是跟你一起守城死的,你是英雄,我不能收你的钱。”

“拿着。”金克拉硬塞给他,“孙大夫,还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想买点铁,做点东西。可铁铺都被封了,您知道哪儿还能弄到铁么?”

“铁……”孙大夫想了想,“城东有个废铁场,是原来军器局倒废铁的地方。女真人应该看不上那儿,可能还有剩的。”

“多谢!”

从孙大夫那儿出来,金克拉没回工坊,直接去了城东。

废铁场果然还在,里面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废铁——断刀、破甲、坏了的农具,甚至还有几门炸膛的炮。女真人来搜过,但只拿走了还能用的兵器,这些废铁,看都没看。

金克拉心头一喜。

废铁,对别人是垃圾,对他,是宝贝。

他找了辆破车,装了满满一车,拉回工坊。

刘兴祚也回来了,带回来一袋米,一包盐,还有条消息。

“我打听到了,莽古尔泰后天要出城,去赫图阿拉,向努尔哈赤报功。他会带走一千兵,城里只剩一千。”

“好机会。”金克拉眼睛一亮,“等他走了,咱们就动手。”

“动什么手?”

“劫牢。”金克拉说,“牢里有一百多弟兄,救出来,咱们就有兵了。”

“可就算救出来,咱们也没兵器,没甲胄,怎么跟女真人打?”

“有。”金克拉指着那车废铁,“我有铁,就能打兵器。有兵器,就能人。”

“可时间来不及了。后天莽古尔泰就走,咱们只有一天时间。一天,能打多少兵器?”

“一天,够了。”金克拉说,“我不打刀,不打枪,打一样东西——”

“什么?”

“弩。”金克拉说,“连弩,一次能射三支箭,十步内能破甲。工艺简单,材料也简单,有木头,有铁,就能做。一天,我能做出二十把。二十把连弩,一百支箭,够劫牢用了。”

刘兴祚盯着他,像看怪物。

“金师傅,你到底……还会什么?”

“不会的,就学。”金克拉笑笑,“乱世人,不会也得会。”

说就。

当天晚上,工坊里的炉火,又亮了起来。

金克拉带着刘兴祚,开始做弩。

弩身用硬木,弩臂用竹片,弩机用废铁打。工艺确实简单,但有掌心印记辅助,每一把都精准,都结实。箭也用废铁做箭头,竹竿做箭杆,羽毛做箭羽。虽然粗糙,但能用。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

到第二天傍晚,二十把连弩,一百支箭,全部完工。

“成了。”金克拉看着摆了一地的弩,长长舒了口气。

刘兴祚拿起一把,拉了拉弦,又看了看箭,眼神复杂。

“金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别夸了,准备准备,今晚动手。”

“今晚?”

“对,就今晚。”金克拉说,“莽古尔泰明天走,今晚肯定在总兵府大摆宴席,喝得烂醉。守卫也会松懈。咱们趁天黑,劫牢,救人,然后趁乱出城。”

“出城?去哪儿?”

“浑河上游,有个废矿洞,是我以前挖铁发现的,很隐蔽。咱们先去那儿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

“好。”

夜深了。

总兵府里,果然传来喧闹声。莽古尔泰在宴请手下将领,喝得正欢。牢门口的守卫,也凑在一起喝酒赌钱,懒懒散散。

金克拉和刘兴祚,带着二十把连弩,悄悄摸到牢房附近。

“我数三声,一起动手。”金克拉低声说。

“一,二,三——射!”

二十把连弩,同时发射。

“咻咻咻——!”

箭如雨下,门口的十几个守卫,瞬间倒了一半。剩下的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箭又到了。

全部解决。

“快!开门!”

刘兴祚冲上去,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打开牢门。

牢里,关着一百多个明军,个个带伤,但眼神还亮。看到刘兴祚,都愣住了。

“刘百户?你还活着?”

“别废话,走!”刘兴祚低吼。

众人冲出牢房,金克拉已经在外面接应。

“这边!”

一百多人,跟着他,穿过小巷,来到城墙下。这里有个排水洞,是他们白天挖通的,通到城外。

“一个一个,快!”

众人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出来时,天快亮了。

“走!去矿洞!”

一百多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身后,抚顺城里,响起了警锣。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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