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马车在暮色中驶回沈府。
沈蘅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傅燕绥看她的那一眼。
“有意思。”
只有三个字,但她听出了很多层意思。不是赞美,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审视——像猫发现了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一只鸟,而是一条蛇。
他在重新评估她。
这很危险。
她原本的计划是悄悄引起傅燕绥的注意,让他觉得她是一个“有点用处的棋子”,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他的盟友。但现在看来,傅燕绥比她想得更敏锐。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或者至少,看出了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个十三岁的闺阁少女,不该出现在那样的场合,不该知道陆怀瑾的秘密,更不该用一方帕子传递消息。
她今天做得太急了。
但没办法。如果不在文会上解决陆怀瑾,大太太和沈淮就会把婚事提上程。一旦三皇子亲自出面说合,老夫人就不好拒绝了。
她必须赶在那之前,把陆怀瑾这张牌废掉。
“姑娘,”裴玉在旁边小声说,“到了。”
马车停在沈府的侧门。沈蘅芷睁开眼睛,整理了一下衣裳,由裴玉搀着下了车。
刚进侧门,就看见墨砚等在那里,笑眯眯地行礼:“二姑娘,大少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沈蘅芷心里一沉。
沈淮果然要见她。今天文会上发生的事情,一定打乱了他的计划。他需要确认,这一切是不是和她有关。
“大哥哥找我何事?”她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大少爷没说,只说有要紧事。”墨砚打量了她一眼,“二姑娘今天辛苦了,若是身子不适,小的去回一声?”
沈蘅芷想了想,摇头:“不用了,大哥哥找我,一定是有正事。我这就去。”
她让裴玉先回蘅芜苑,自己跟着墨砚往沈淮的书房走去。
沈淮的书房在长房的东跨院,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三面书架,摆满了经史子集。沈蘅芷走进去的时候,沈淮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大哥哥。”她在门口站定,屈膝行礼。
沈淮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二妹妹来了,坐。”
沈蘅芷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书案,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沈淮放下书,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这是他的习惯——对谁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让人如沐春风。
“今天在文会上,二妹妹受惊了吧?”他问。
沈蘅芷低下头:“是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位陆先生的诗……竟然是抄的。”
沈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是啊,谁能想到呢。三皇子殿下很生气,当场就把陆先生带走了。听说要革了他的职,打发回原籍。”
沈蘅芷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严重?”
“三皇子最重名声,手下人出了这种事,他脸上也无光。”沈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二妹妹觉得,那个叫林昭的读书人,是怎么知道陆怀瑾抄袭的?”
沈蘅芷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也许是偶然吧?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是吗?”沈淮笑了笑,“我打听过了,那个林昭,在金陵住了不到半年,平里深居简出,很少和人往来。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一个穷书生被抄袭的事?”
沈蘅芷垂下眼,没有说话。
沈淮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二妹妹,你今天在文会上,有没有和什么人说过话?”
“没有。”沈蘅芷摇头,“我一直和王家大姑娘在一起,大哥哥不信可以去问她。”
沈淮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我自然是信二妹妹的。只是随口一问,二妹妹别放在心上。”
沈蘅芷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大哥哥对我好,我知道的。我不会做让大哥哥为难的事。”
沈淮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像是真的被她的乖巧打动了。
“二妹妹今天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他说,“明天我去和老夫人说,让厨房给你炖些补品,好好养养身子。”
“多谢大哥哥。”沈蘅芷站起身,屈膝行礼,转身出了书房。
走出东跨院的那一刻,她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沈淮在试探她。
他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已经起了疑心。那句“有没有和什么人说过话”,就是在试探她是不是和林昭有联系。
幸好她早有准备。
今天在文会上,她把帕子递给裴玉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周围。偏厅里的人都在看前面的文会,没有人注意到裴玉的小动作。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和林昭有过任何直接接触。
就算沈淮去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但这次的试探给她敲响了警钟——沈淮比她想的更警觉。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
回到蘅芜苑,裴玉已经备好了热水。沈蘅芷洗了澡,换了一身净的寝衣,坐在窗前让裴玉擦头发。
“姑娘,今天在文会上,您为什么要让我给那位先生递帕子?”裴玉终于忍不住问了。
沈蘅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因为那个人,能帮我们。”
“帮我们什么?”
“帮我们……活命。”
裴玉的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
“姑娘,您说什么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什么活命?谁要害您?”
沈蘅芷转过头,看着裴玉的眼睛。
裴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上辈子裴玉为她挡了一刀,死在她怀里。这辈子,她不会让裴玉再受任何伤害。
但她不能把重生的事告诉裴玉。不是不信任,是这件事太匪夷所思,说出来只会吓到她。
“裴玉,”她说,“你相信我吗?”
裴玉毫不犹豫:“奴婢当然相信姑娘。”
“那你就不要问为什么。”沈蘅芷握住她的手,“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我们要步步为营,不能出一丝差错。大太太、大少爷,都在盯着我们。”
裴玉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奴婢明白。”她用力点了点头,“姑娘放心,奴婢什么都不会说。”
沈蘅芷松开她的手,重新看向窗外。
金陵的夜风带着海棠花的甜香,从窗外吹进来,拂在她的脸上。
“裴玉,”她忽然说,“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在这个世道里好好活着?”
裴玉想了想:“嫁个好人家?”
沈蘅芷笑了。
嫁个好人家。上辈子她也这么想,以为只要嫁对了人,就能安稳过完一生。但现实告诉她,在这个世道里,女人把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都是死路一条。
“不对,”她说,“是要让自己变得有用。有用到别人舍不得你,有用到别人离不开你。”
裴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蘅芷没有再解释。
她今天在傅燕绥面前露了脸,但还不够。傅燕绥只是觉得她“有意思”,远没有到“有用”的程度。
她需要让他看到她的价值。
怎么看到?
沈蘅芷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梳理着上辈子的记忆。
上辈子,傅燕绥在金陵待了三个月,期间做了三件大事:第一,查清了江南盐政的弊案;第二,收服了金陵水师的部分将领;第三,在离开金陵时遭遇刺,侥幸逃生。
这三件事中,她能在哪件事上帮到他?
盐政弊案牵涉太广,她一个闺阁少女,贸然手只会惹祸上身。
收服水师将领更是男人的事,她不上手。
刺……
沈蘅芷猛地睁开眼睛。
上辈子傅燕绥遇刺,是在离开金陵的前一天晚上。刺客埋伏在城外的一处驿站里,傅燕绥的人中了埋伏,死伤惨重。他虽然侥幸逃生,但也受了重伤,养了大半年才好。
那场刺,是三皇子和九皇子联手策划的。
她知道刺客埋伏的地点,知道领头的刺客是谁,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毒。
这些信息,对傅燕绥来说,价值连城。
但她不能直接告诉他。一个十三岁的闺阁少女,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沈蘅芷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她的外祖父,徽州贾家。
贾家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消息灵通。如果她说消息是从贾家听来的,就合情合理了。
但问题是,她和外祖父家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了。贸然写信去,会引起沈家的怀疑。
她需要一个中间人。
沈蘅芷在心里盘算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人——林氏。
三太太林氏的娘家,和徽州贾家有生意往来。如果她通过林氏联系贾家,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裴玉,”她睁开眼,“明天一早,你去找三婶,就说我有事想请她帮忙。”
“姑娘要三太太帮什么忙?”
“帮我送一封信。”沈蘅芷顿了顿,“送到徽州。”
裴玉应了,没有多问。
夜深了。
沈蘅芷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在想傅燕绥。
上辈子,她只远远见过他几次。第一次是在三皇子的文会上,他歪在椅子上喝酒,看起来像是个废物。第二次是在金陵的街市上,他骑着一匹白马,身后跟着一群侍卫,威风凛凛。第三次是在她嫁进陆家之后,她从陆府的后门往外看,看见他的马车从巷口经过,车帘被风吹起,露出他半边侧脸。
那三次见面,她都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只觉得这个王爷长得好看,可惜是个废物。
现在回想起来,她觉得自己上辈子真是瞎了眼。
傅燕绥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戏。他的慵懒是装的,散漫是装的,连喝酒的样子都是装的。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物,让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然后暗中布局,一步步蚕食三皇子和九皇子的势力。
如果不是死得太早,他一定能登上那个位置。
这辈子,她要让他活下来。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是为了她自己。
只有傅燕绥活着,三皇子才不能一手遮天;只有傅燕绥登上皇位,她才能真正安全。
她帮傅燕绥,就是帮自己。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移,沈蘅芷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开始布局了。
第二天一早,沈蘅芷让裴玉去请林氏。
林氏来得很快,半个时辰后就到了蘅芜苑。她穿了一件石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刚从老夫人那里过来的。
“蘅芷,你找我什么事?”林氏坐下来,接过裴玉递来的茶,抿了一口。
沈蘅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让裴玉关上门,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氏。
“三婶,我想请您帮我送一封信到徽州,给我外祖父。”
林氏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眉头微皱:“你要联系贾家?你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沈蘅芷摇头,“我不想让父亲知道。”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蘅芷,你能告诉三婶,为什么要联系贾家吗?”
沈蘅芷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不能告诉林氏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三婶,”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母亲留了些东西给我,我想确认一下。这件事我不想让大太太知道,也不想让父亲知道。我只能求您帮忙。”
林氏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好,三婶帮你。”她把信收进袖中,“不过你要答应三婶,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沈蘅芷用力点了点头。
送走林氏后,沈蘅芷在窗前坐了很久。
那封信里,她只写了几句话——
“外祖父大人膝下:蘅芷顿首。金陵春深,海棠花开。蘅芷一切安好,唯念外祖父与外祖母年事已高,不得承欢膝下,心中愧疚。今有一事相求,望外祖父成全。蘅芷想请外祖父帮忙查一个人。此人姓周,名文彬,湖州人氏,举人出身,现为家父幕僚。蘅芷听闻此人品行不端,恐其误导家父,累及沈贾两家。若外祖父方便,还望遣人查访。蘅芷顿首再拜。”
这封信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一个外孙女对外祖父的寻常问候,顺便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
但真正的信息,藏在字里行间。
“金陵春深,海棠花开”——这是她母亲和外祖父约定的暗语,意思是“我处境安全,不必担心”。
“蘅芷想请外祖父帮忙查一个人”——这是她向外祖父表明,她需要贾家的人手和渠道。
她相信外祖父能看懂。
贾家是做生意的,在江南一带人脉极广。只要外祖父愿意帮忙,她就能通过贾家的渠道,把消息传给傅燕绥。
当然,这是后话了。
现在,她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姑娘,”裴玉走进来,“大太太那边传话,说让您下午去一趟。”
沈蘅芷眉头微皱:“大太太找我何事?”
“传话的人没说,只说有要紧事。”
沈蘅芷想了想,点了点头:“知道了。”
大太太找她,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试探她对陆怀瑾事件的反应,二是重新给她物色婚事。
不管是哪一件,她都得小心应对。
下午,沈蘅芷换了件素净的衣裳,带着裴玉去了大太太的正院。
大太太钱氏住在长房的正院,五间正房,雕梁画栋,是整个沈府除了荣安堂之外最气派的院落。沈蘅芷走进去的时候,大太太正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由丫鬟捶腿。
“蘅芷给大伯母请安。”沈蘅芷屈膝行礼。
大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起来吧。”
沈蘅芷站起来,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大太太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一个贴身嬷嬷。
“蘅芷,”大太太开门见山,“昨天文会上的事,你知道了吧?”
沈蘅芷低下头:“听说了。”
“那个陆怀瑾,原本是我想给你说亲的人选。”大太太直直地看着她,“三皇子殿下也看好这门亲事。现在出了这种事,亲事自然是不成了。”
沈蘅芷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红了脸,低下头去。
大太太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也别难过,”她说,“金陵城里有的是好人家,大伯母再给你物色就是了。”
沈蘅芷抬起头,声音细细的:“蘅芷年纪还小,不急的。”
“不小了。”大太太摆摆手,“你今年十三,翻过年就十四了。该相看起来了。你放心,大伯母不会亏待你。”
沈蘅芷低下头,不再说话。
大太太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让她好好养身子、多学些女红厨艺之类的话,然后就把她打发了。
走出正院时,沈蘅芷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太太果然在给她物色新的人选。
上辈子是陆怀瑾,这辈子陆怀瑾废了,她一定会找别人。
她必须赶在大太太之前,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而最好的靠山,就是傅燕绥。
回到蘅芜苑,沈蘅芷在窗前坐下,拿出针线,继续绣那幅没绣完的帕子。
她绣得很慢,一针一线,像是在绣自己的命运。
“裴玉,”她忽然开口,“你说,燕王殿下会在金陵待多久?”
裴玉想了想:“听说是三个月。”
三个月。
够了。
沈蘅芷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三个月内,她要做三件事。
第一,通过贾家的渠道,把刺的情报传给傅燕绥。
第二,在傅燕绥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让他主动来找她。
第三,避开大太太安排的婚事,拖到傅燕绥离开金陵。
只要傅燕绥活着离开金陵,她就有机会。
“姑娘,”裴玉忽然压低声音,“外面有人来了。”
沈蘅芷抬起头,透过窗户,看见一个人影从院门外走进来。
是沈蓉。
沈蓉穿了一件粉色的褙子,笑盈盈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
“二妹妹,”她推开门,“我给你带了桂花糕,厨房新做的,可好吃了。”
沈蘅芷放下针线,笑着迎上去:“蓉姐姐来了,快坐。”
沈蓉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桂花的甜香飘了出来。
“二妹妹尝尝。”她拈起一块桂花糕,递给沈蘅芷。
沈蘅芷接过,咬了一口,点头道:“好吃。”
沈蓉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忽然压低声音:“二妹妹,我听说大太太在给你说亲?”
沈蘅芷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糕。
“大伯母是提了一句,但还没定。”
沈蓉凑近了一些,声音更低了:“二妹妹,我听说大太太想把你许给九皇子那边的一个人。”
沈蘅芷心里猛地一沉。
九皇子?
上辈子大太太把她许给了三皇子阵营的陆怀瑾,这辈子怎么变成了九皇子?
难道是她的重生改变了某些事情?
“蓉姐姐听谁说的?”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沈蓉摆摆手,“你当我没说,别往外传。”
沈蘅芷点了点头,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大太太真的把她许给九皇子那边的人,事情就复杂了。
九皇子比三皇子更狠、更毒,他手下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必须尽快行动。
送走沈蓉后,沈蘅芷让裴玉关上门,一个人坐在窗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事情在变。
她重生了,但她不是唯一能改变事情的人。她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引起连锁反应,改变原来的轨迹。
陆怀瑾废了,大太太就会找别人。
她必须比大太太更快。
“裴玉,”她站起来,“帮我准备笔墨。”
裴玉连忙铺纸研墨。
沈蘅芷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封信。
这次不是写给外祖父的。
是写给傅燕绥的。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燕王殿下,九皇子欲在金陵设局,目标是你。”
她不会在信上留名字。
她只需要把这封信送到傅燕绥手里。
至于傅燕绥会不会相信,那就是他的事了。
但她相信,一个能在暗中布局多年的人,不会忽视任何一条情报。
“姑娘,这信……”裴玉看着信上的字,脸色发白。
“不要问。”沈蘅芷把信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你只需要把它送出去。”
“送给谁?”
“送给燕王府的人。不要亲自去,找一个不相的人,给他几两银子,让他把信放在燕王府门口就行。”
裴玉接过信,手微微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蘅芷看着裴玉离开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封信,是她赌上一切的第一步。
如果傅燕绥信了,她就有机会成为他的盟友。
如果他不信……
不,他一定会信的。
因为他和她是一样的人——宁可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金陵的夜晚又要来了。
沈蘅芷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世道,从来就不是好人能活的世道。
但她会活。
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