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40:44  ·  所属小说:春林旧事

过了一会儿,郝春林忽然开口了。

“青禾。”

“奴婢在。”

“你会说相声吗?”

青禾愣住了:“相……什么?”

“相声。”郝春林比划了一下,“就是两个人站在台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把观众逗笑的那种。一个逗哏,一个捧哏。”

青禾茫然地摇了摇头:“奴婢没听过。”

郝春林叹了口气。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德云社,没有郭德纲,没有于谦,没有那些让她在宿舍里笑到打滚的相声段子。她前世最大的爱好就是听德云社的相声,从《西征梦》到《大保镖》,从《卖吊票》到《扒马褂》,每一段她都能背下来。她室友说她上辈子可能是个说相声的,这辈子投错了胎才去学了小学教育。

“那我给你讲个段子吧。”郝春林说,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光——那种“我要开始表演了”的光。

青禾虽然不知道“段子”是什么,但主子要讲,她就听着。她乖巧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等着老师上课。

郝春林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说相声的架势。

“说有这么一天啊,郭德纲和于谦两个人去饭店吃饭。郭德纲说,于谦,你点菜。于谦说,行。拿起菜单一看,头一个菜,红烧翅膀。郭德纲说,我不吃翅膀,翅膀有毛。于谦说,那咱换一个,清蒸翅膀。郭德纲说,那不还是有毛吗?于谦说,那再换一个,卤煮翅膀。郭德纲急了,说你怎么就跟翅膀上了?于谦说,不是,这菜单上就这一道菜。”

郝春林说完,自己先笑了。

青禾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茫然。

“不好笑吗?”郝春林问。

“奴婢……奴婢没听懂。”青禾诚实地回答,“翅膀是什么?”

“就是鸡翅膀,鸭翅膀,鹅翅膀。”

“那……为什么有毛就不吃?”

郝春林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毛不能吃”,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解释太无趣了。相声的笑点在于于谦的轴和郭德纲的急,但在一个从来没听过相声的人面前,这个笑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反应。

“算了,”她摆摆手,“换一个。”

她想了想,换了一个更经典的。

“说有一个大哥啊,去澡堂子洗澡。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放在柜子里的钱丢了。大哥就找澡堂子的老板,说你们这澡堂子有贼啊,我的钱丢了。老板说,大哥你别急,我们澡堂子有监控。大哥说,监控?你们澡堂子里还装监控?老板说,不是,是看监控室的老头儿,姓监名控,你去找他问问。”

郝春林说完,又笑了。

青禾眨了眨眼,表情跟上一次一模一样——茫然。

“娘娘,”青禾小心翼翼地问,“澡堂子是什么?”

郝春林的笑容僵住了。

她忘了,这个时代的人洗澡不叫澡堂子,叫汤泉。而且普通老百姓洗澡都是在家里烧水,本没有公共浴室这个概念。

“就是……算了。”郝春林放弃了,“我不讲相声了,我讲点别的。”

她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能逗乐子的内容。相声不行,小品不行,脱口秀更不行——这些都需要特定的文化背景,在这个时代本行不通。

那什么行得通呢?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跨越时空、跨越文化、古今中外所有人都能听懂的东西。

荤段子。

她的眼睛亮了。

“青禾,”她压低声音,表情变得神秘起来,“我给你讲个故事。”

青禾看到主子那个表情,后背忽然有点发凉。那个表情她见过——主子每次要坏事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什、什么故事?”

郝春林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说从前有一个和尚和一个尼姑,两个人住在同一座山上。和尚每天下山挑水,尼姑也每天下山挑水。两个人天天在河边碰面,时间长了就熟了。有一天,和尚对尼姑说,你看咱俩天天见面,也是有缘,不如咱们做个朋友吧。尼姑说,行。和尚说,那你请我吃顿饭吧。尼姑说,行,你想吃什么?和尚说,我想吃鱼。尼姑说,我是出家人,不吃鱼。和尚说,我也不吃鱼,我就是想看你做鱼。”

郝春林讲到这里,自己先绷不住了,捂着嘴笑了一下。

青禾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呢?”

“然后尼姑说,我不会做鱼。和尚说,那我教你。尼姑说,你一个和尚,怎么还会做鱼?和尚说,我以前不是和尚。尼姑说,那你以前是什么的?和尚说,我是厨子。尼姑说,那你怎么当了和尚?和尚说,因为有一次做鱼的时候,锅里的油溅出来,把寺庙的藏经楼烧了,方丈说我有罪,罚我出家。”

郝春林讲完,看着青禾。

青禾眨了眨眼,等了三秒钟,确认主子讲完了,然后一脸真诚地说:“娘娘,奴婢没听懂。”

郝春林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更直白的。

“那我讲一个你能听懂的。”

她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一种“我要开车了”的光。

“说有一个秀才娶了一个媳妇,新婚之夜,秀才进了洞房,看到媳妇坐在床上,盖着红盖头。秀才走过去,掀开盖头,看到媳妇长得很漂亮,心里很高兴。他就对媳妇说,娘子,天色不早了,咱们歇息吧。媳妇低着头,不说话。秀才又说,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别浪费时间了。媳妇还是低着头,不说话。秀才急了,说娘子你到底怎么了?媳妇终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相公,你知道‘闭月羞花’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吗?秀才说,不知道。媳妇说,就是我今天晚上这个样子——月亮看到我,不好意思了,躲到云后面去了;花看到我,不好意思了,把花瓣合上了。所以我现在不能脱衣服,一脱衣服,月亮和花都该哭了。”

郝春林讲完,自己笑得前仰后合。

青禾看着主子笑得像个疯子,嘴角微微抽了抽。她还是没有完全听懂,但她听懂了“洞房”和“脱衣服”这两个词,知道主子在讲一个不该讲的东西。她的脸红了,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耳朵尖都在发烫。

“娘娘!”青禾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您怎么讲这种话!”

郝春林笑得更厉害了,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着青禾那张红得像猴屁股的脸,觉得这丫头太可爱了。她讲荤段子本来是想逗乐子,结果乐子没逗成,倒是把青禾逗成了一个大红脸。

“这算什么,”郝春林笑得喘不上气,“我再给你讲一个更好玩的。”

“娘娘!不要讲了!”青禾捂着耳朵,拼命摇头,“奴婢不要听!”

“你听嘛,这个真的很好笑——”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青禾脱口而出。

郝春林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笑声。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肚子疼,笑得整个人从门槛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八念经!”她一边笑一边重复,“青禾你从哪儿学的这句话!”

青禾捂着脸,闷声说:“以前在宫里听别的小宫女说的……”

郝春林坐在地上,笑得浑身发软,眼泪哗哗地流。她觉得自己穿越过来这么多天,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畅快过。不是因为荤段子有多好笑——说实话,她讲的那几个段子水平一般,搁前世连她室友都逗不笑。而是因为她需要笑。她需要在这个破败的冷宫里,在这个随时可能饿死、被人砍头的地方,找到一点让自己觉得“活着还挺有意思”的东西。

笑,就是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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