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春林觉得自己大概是有史以来最惨的穿越女主。
别人穿越，要么穿成公主郡主，要么穿成侯府嫡女，再不济也是个商贾之家的掌上明珠。她倒好，穿成一个连皇帝面都没见过就被打入冷宫的小选侍，冷宫的第一顿饭是糊粥配沙子，第二顿饭要靠偷。
偷也就算了，偷的还是御膳房。
御膳房也就算了，她还差点被人当场抓获，躲在面缸里吃了一嘴面粉，活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年画娃娃。
但现在这些都过去了。她怀里揣着六个白面馒头和四块绿豆糕，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风习习，月光如水，她的心情比来的时候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胃里有食，兜里有粮，人就有了底气。
然而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太妙的事情。
这条路，她不认识。
来的时候她是一路朝南边走的，走得七拐八拐，本没记路。现在回去，她凭着记忆往冷宫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周围的景致越来越陌生——宫墙的颜色不对，甬道的宽度不对，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跟她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不是吧……”郝春林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左边是一堵高墙，右边也是一堵高墙，前面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巷，后面是她来时的路。她站在巷子中间，像一个被夹在书本里的书签，前后左右都长得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迷路而已，又不是世界末。她前世就是个路痴，上大学第一个月走错了三次教学楼，最后还是靠室友每天领着她才找到教室。迷路这种事，她有丰富的经验。经验就是——不要乱走，先判断方向。
她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在东边还是西边？她努力回忆初中地理课上学过的知识——上弦月出现在上半夜的西边天空，下弦月出现在下半夜的东边天空。今天是农历十几来着？她不知道。月亮是圆的是缺的？她眯着眼看了看——圆的。今天是十五？那月亮应该在东边？不对，满月的时候月亮在正东方向升起……
“算了。”她放弃了。
地理老师对不起，您当年苦口婆心教的东西，我全还给课本了。
郝春林决定凭直觉走。她选了左边那条岔路，走了大约两百步，发现前面是一道上了锁的朱红色大门。她又退回来，选了右边那条岔路，走了三百步，发现前面是一堵墙——死胡同。
“行吧。”她站在死胡同前面，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迷路的人，“迷路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多迷几次，总能找到回去的路。”
她转身往回走，这次选了来的时候没走过的一条小道。小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高大的竹丛，竹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打碎的水墨画。
郝春林走在这条小道上，忽然觉得有点瘆人。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安静了。不是那种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整个世界的嘴。风是无声的，竹叶是无声的，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轻得几乎不存在。
这种安静让她后脑勺的汗毛一一地竖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对。不是没有声音，是有一种声音，一种太轻太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呼吸，又像是有人在叹息，又像是风吹过竹管的呜咽。
郝春林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小道尽头是一小片竹林。月光下，竹林深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郝春林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深夜的皇宫里，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这通常不是什么好事。她的第二反应是——这人也太好看了吧？
那个白色的身影坐在轮椅上，身形清瘦，一袭白衫如雪，在月光下几乎要发光的颜色。他的头发很长，没有束冠，只是松松地披散在身后，发尾微微卷曲，像是上好的墨缎。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银白色，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真实的人，更像是一幅画——一幅工笔精细、意境幽远的人物画。
郝春林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几步，躲在一丛竹子后面，探出头去偷看。
这一看，她彻底愣住了。
她前世是个颜控。不是什么专业的颜控，就是那种在路上看到帅哥会多瞄两眼、刷短视频看到好看的小哥哥会点个赞的那种普通颜控。她自认为见过不少好看的人——大学里有校草，微博上有网红，电视剧里有明星。她以为自己已经对“好看”这个词有了充分的理解和认知。
但眼前这个人，刷新了她的认知。
不是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好看——虽然也确实无可挑剔。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一首诗。不是那种朗朗上口的打油诗，而是那种需要反复品读、每一次读都能读出不同味道的唐诗宋词。他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落寞，又像是疏离，又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刻进骨子里的清冷。
他的眉毛很浓，眉形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凌厉，但那双眼睛却柔和得不像话——眼尾微微下垂，瞳孔的颜色比常人要浅一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
他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的白，而是一种苍白——一种长年不见阳光、久居室内才会有的苍白。这种苍白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脆弱的美感，像一件薄胎瓷器，通透、精致，但轻轻一碰就会碎。
郝春林看傻了。
是真的傻了。她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她前世看那些偶像剧的时候，总觉得女主看到男主犯花痴的桥段太夸张了——不就是个好看的人吗？至于吗？至于。
至于。
她现在完全理解了那些女主的心情。因为当一张好看到不合常理的脸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大脑确实会宕机。不是你想宕机，是它自己宕的，你控制不了。
她就这样傻傻地躲在竹子后面，盯着那个人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她注意到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人坐在轮椅上。轮椅是木制的，做工很精致，扶手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但轮子有些旧了，滚动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的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薄毯下面空荡荡的，看不出腿还在不在，但总之，他站不起来。
第二，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后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竹林深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个身影的速度极快，快到郝春林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前一秒还站在那里，后一秒就消失在了竹林的阴影里，像一滴墨融入黑夜。
郝春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