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玄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精光,假装疲惫地揉了揉肩膀,余光却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他能猜到,那身影定然是周坤派来的人,或是张执事安排的手下,趁着众人清理矿道,无人留意,便想在这昏暗的矿道内,对他下手,就算他死了,也只会被当成是矿道塌方遇难,没人会怀疑。
周遭的杂役依旧在休息,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一个个闭目养神,想着能多歇一会儿是一会儿。
清玄悄悄将铁铲放在身侧,双手自然垂落,体内的灵气悄然运转,顺着经脉汇聚到掌心,口的古玉,也在此刻微微发烫,似乎提前察觉到了危险,提前做出了反应。
黑暗中的身影越来越近,脚步轻得像鬼魅,距离清玄不过数丈之远,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清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依旧没有动弹,他在等,等对方先出手,在这狭窄的矿道内,贸然行动只会陷入被动,唯有后发制人,才有一线生机。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意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他笼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黑暗中一道劲风骤然袭来,直扑清玄后心,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凌厉的气,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清玄早有防备,在劲风袭来的瞬间,身子猛地向前一扑,顺势滚到一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中铁铲反手挥出,朝着身后的身影砸去。
“砰”的一声,铁铲砸在石壁上,溅起无数碎石,那道身影见状,立刻后退,隐入黑暗之中,不再贸然出手。
周遭的杂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往后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是矿道要塌方了,慌乱不已。
清玄从地上站起身,握紧铁铲,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眸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隐忍的狠厉。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在这暗无天的矿道里,没人能帮他,唯有靠自己,才能出一条生路。
矿道里的黑,是沉到骨子里的黑。
没有半点天光,没有半丝灯火,唯有石壁间渗出的阴冷气,裹着土石的腥涩,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像一层化不开的冰膜。方才那一记突袭的劲风撞在石壁上,碎渣簌簌往下掉,砸在肩头、脖颈,细碎的疼混着寒意,扎得人神经发紧,方才慌乱尖叫的杂役们,此刻全都噤了声,缩在矿道角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丁点动静,就引来灭顶之灾。
清玄半蹲在碎石堆旁,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石壁,指尖死死攥着铁铲木柄,指节泛白,木柄上的倒刺嵌进掌心,刺出细微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他微微垂着头,呼吸压得极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每一次吐纳都刻意放缓,将体内的灵气稳稳锁在经脉中,不泄露半分。黑暗里,那道阴狠的视线还黏在他身上,像毒蛇的信子,一遍遍扫过他的身形,没有再贸然出手,却在暗处静静蛰伏,等着他露出破绽,等着他心神涣散的那一刻,再给出致命一击。
矿道狭窄,不过三尺宽,前后都是死路,往前是未清理完的碎石堆,往后是幽深的来路,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周遭静得可怕,只有杂役们压抑的啜泣声、头顶碎石松动的微响,还有暗处那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拧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清玄牢牢困在中央。
他能猜到那人的心思。
对方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怕引来矿场的看守弟子,坏了张执事的计划,只想悄无声息解决他,再伪造成矿道塌方殒命的假象。这份顾忌,是他唯一的生机,可对方的修为,分明在引气三层,比他高出一截,正面硬拼,他毫无胜算。
清玄的目光在黑暗中缓缓扫视,借着极淡的、从矿道入口透进来的微光,分辨着周遭的一切。他记得身旁三步外有一块突出的巨石,是昨坍塌时留下的,半人多高,能挡下部分攻击;脚下散落着尖锐的石片,锋利无比,若是运用得当,也能成为的利器。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一点点挪到巨石旁,将身形藏在石后,只露出半只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
口的古玉,不知何时又开始发烫,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安定,却也让他更加警惕——古玉从不会无故发热,这说明暗处的机,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出来吧。”
清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失血后的沙哑,却异常沉稳,在死寂的矿道里缓缓散开,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被到绝境后的平静,“躲躲藏藏,没必要。你要的是我的命,我躲不掉,你也藏不住。”
黑暗中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极轻的、衣物摩擦石壁的声响,那人还在挪动,脚步轻得像鬼魅,一点点绕向侧面,想要避开巨石的遮挡。
清玄心头一沉,握着铁铲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知道,对方在等,等他先沉不住气。
可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杂役院三年的隐忍,矿场数的磋磨,早已把他的性子磨得如顽石一般坚韧,忍常人所不能忍,等常人所不能等,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本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矿道里的寒气越来越重,冻得人四肢发麻,清玄的双腿早已僵硬,却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没有丝毫动摇。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黑暗中的那一点,哪怕看不清人影,也能精准感知到对方的位置。
忽然,暗处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机,来了!
一道凌厉的劲风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快、更狠,直清玄的咽喉,掌风裹着引气三层的浑厚灵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淡白的痕迹,带着必死的决心,没有半点留手。
清玄早有防备,在劲风袭来的瞬间,身子猛地往下一缩,贴着地面滑出数寸,同时手中铁铲顺势横扫,朝着对方的下盘砸去,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一下,他没有保留,将丹田内所有灵气全都灌注在手臂上,哪怕修为悬殊,也要拼尽全力,伤敌一分,便多一分生机。
那人没想到清玄反应如此迅捷,掌力落空,下盘险些被铁铲击中,连忙抽身后退,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显然是被铁铲擦到了腿,受了轻伤。
“好一个凡灵杂役,倒是有几分手段。”
阴冷的声音终于从黑暗中传出,沙哑刺耳,带着浓浓的意,“可惜,你今天必死无疑,就算夏清寒来了,也救不了你!”
话音落,那人不再隐藏,身形一纵,再次扑向清玄,双掌齐出,灵气暴涨,淡白色的灵气在矿道中格外显眼,将周遭的黑暗都驱散了几分。清玄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是一个身着灰袍的陌生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阴鸷无比,正是张执事暗中培养的亲信,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清玄不敢大意,借着巨石的掩护,不断躲闪,身形灵活得如同林间的猿猴,在狭窄的矿道里辗转腾挪。他没有主动进攻,只是一味防守,消耗对方的灵气,引气三层的修为虽强,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招式难以施展,灵气消耗极快,只要拖得够久,对方必定会露出破绽。
掌风不断落在石壁上、碎石堆上,发出砰砰的巨响,碎石四溅,矿道顶部的石块簌簌掉落,竟有了塌方的迹象。缩在角落的杂役们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蜷缩在一起,哭喊着求饶,却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敢跑出去报信。
清玄一边躲闪,一边留意着头顶的动静,矿道若是真的塌方,所有人都会被埋在这里,他必须速战速决。
口的古玉越来越烫,一股精纯的暖意骤然涌入丹田,原本快要耗尽的灵气,竟瞬间恢复了大半,清玄心中一喜,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退无可退,不必再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猛地停下躲闪,转身直面扑来的男子,没有再用铁铲,而是将全部灵气汇聚于右拳,迎着对方的手掌,狠狠砸了过去。他没有修仙功法,只有最基础的引气诀,可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凝聚了他三年的屈辱,凝聚了他逆命而上的执念,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往无前的狠劲。
“自不量力!”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掌力再次加重,想要一拳将清玄的拳头击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矿道中炸开。
灵气碰撞的余波四散开来,震得矿道剧烈晃动,大块的石块从头顶掉落,尘土飞扬,视线瞬间被烟尘笼罩。
清玄只觉得拳头剧痛无比,骨头仿佛碎裂了一般,一股巨力涌入体内,让他连连后退,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可他却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力道,顺势抬脚,狠狠踹向男子的膝盖。
男子万万没想到,一个引气一层的杂役,硬接自己一掌还能反击,一时不备,膝盖被狠狠踹中,剧痛传来,身形踉跄着跪倒在地。
清玄没有丝毫犹豫,忍着拳头的剧痛,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片,狠狠抵在了男子的咽喉处。
石片锋利的边缘,紧紧贴着男子的肌肤,刺破表皮,渗出一丝血迹。
胜负,分晓。
男子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一个引气三层的修士,竟会栽在一个凡灵杂役手里。
清玄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冷汗,手臂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手中的石片,眼神冰冷而狠厉,没有半分怜悯。
在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敢我?我是张执事的人!”男子色厉内荏地嘶吼,想要威胁清玄。
清玄眸色一沉,手中的石片又紧了几分,声音冷得像冰:“张执事要我的命,我便只能要你的命。”
话音刚落,矿道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头顶的石块大片掉落,塌方,终于来了!
烟尘弥漫,天旋地转,黑暗彻底吞噬了整个矿道,唯有清玄眼中的光,依旧倔强,不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