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放在别的灵弟子身上,这点进步不值一提,可对他一个凡灵而言,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轻松,再没有白的滞涩与疼痛。
“该回去了。”
清玄不敢多留,趁着天还未大亮,沿着原路匆匆返回杂役院。
刚回到柴房,门外便传来杂役头领的吆喝声,催促众人起床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昨夜那场冲突与修炼,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清玄拿起斧头,像平一样劈柴,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弟子,体内已经埋下了一颗不甘凡俗的种子。
没过多久,一个小杂役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清玄,不好了,赵三带人过来了,好像还拿了执事的吩咐,要把你调去后山灵田除草,那地方白天黑夜都要盯着,累死人的!”
清玄劈柴的动作顿了顿,眼底冷色一闪而逝。
来了。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浓得很,风一吹就往脖子里钻,清玄立马就醒了。
茅草棚四处漏风,夜里睡着睡着,寒气就裹过来,他压睡不踏实,索性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脸,把身上那件破棉袄使劲裹了裹,袖口的棉絮都露出来了,也只能将就着穿。
走出棚子,雾水沾在脸上,凉丝丝的,还带着草木的气。他慢慢走到灵田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凝气草的叶子,上面全是露珠,湿哒哒的。他一点点把露珠拂掉,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见山鼠咬的印子,心里松快了些。
没敢耽搁,他转身去了旁边的山涧,溪水清得见底,手伸进去冰得一哆嗦,他还是掬起水狠狠洗了把脸,瞬间就不困了,脑子也清明了。
杂役院那边,肯定不会给他留早饭,谁会惦记一个被发配到灵田的杂役。好在昨他多留了个心眼,从灶房偷拿了两个冷窝头,藏在茅草棚的石头缝里,这会儿正好拿出来填肚子。
窝头硬邦邦的,放了一夜更难嚼,他就着山涧的凉水,一口一口慢慢咽,喉咙刮得有点疼,也没皱一下眉。这三年,糠皮都吃过,冷窝头算什么,能吃饱就不错了。
吃完,他拿起那把锈得厉害的小锄头,弯腰打理灵田。
半亩地的凝气草,长得普普通通,都是外门弟子用不上的低阶草,可他不敢马虎。弯着腰,一点点拔草,动作轻得很,生怕碰断了草叶,到时候又被人抓把柄。太阳慢慢爬高,雾散了,身上也热起来,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流,流到下巴尖滴下来,他就用袖子随便一擦,也不嫌脏。
杂草不多,大半昨天清过了,半个时辰就弄完了。他把拔的杂草堆在田埂上晒着,等了能当柴烧,茅草棚里没柴火,夜里冷得睡不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忙完了,他就坐在田埂上歇着,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溪水哗哗响,还有林子里鸟叫,没有赵三的骂声,没有管事的呵斥,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反倒让人心里踏实。
他摸了摸口,那块古玉贴着肉,温温的,很安稳。
歇了没一会儿,他也不想闲着,找了个背风、还能盯着灵田的地方,盘腿坐下修炼。
那本残缺的《吐纳诀》,他翻来覆去练了三年,早就烂熟于心。灵气一点点往身体里钻,慢得很,半天才能攒一丝进丹田,换别人早急了,可他不急。他知道自己是凡灵,比不过人家,别人练一个时辰,他就练两个、三个,总能攒起来。
口的古玉时不时冒点清气,比外面的灵气纯多了,每次一出来,丹田就暖烘烘的,修为也稳当些。他不敢全靠古玉,还是老老实实运转功法,一步都不偷懒。
就这么坐着修炼,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肚子又咕咕叫了。他停下修炼,把剩下的那个窝头啃了,午后太阳晒得人犯困,他也没睡,绕着灵田慢慢溜达,眼睛盯着篱笆、草丛里,就怕山鼠钻进来。
之前就有杂役,因为灵草被山鼠啃了,直接被赶出宗门,他可不能栽在这上面。
溜达够了,回去再坐下来修炼,太阳慢慢往西斜,天边红通通的,凉意又上来了。他把晒的杂草抱进茅草棚,堆在角落,又去山涧挑了点水,慢慢浇在灵草上,不敢浇太多,怕涝着。
等这些事做完,天已经黑透了。
他捡了点树枝,在棚子里点起一小堆火,火苗小小的,却能暖手。他靠着棚壁,再次盘腿修炼,夜里灵气更足,他舍不得睡,能多练一刻是一刻。
篝火慢慢弱下去,只剩一点火星,月光从茅草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心里清楚,这种安稳子过不了多久,张执事和赵三肯定还会来找麻烦,可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
慢就慢吧,差就差吧,只要一直往前走,总有
出头的那天。
山里静得很,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安安静静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清晨的雾还没散透,山间就飘起了细碎的小雨,毛毛雨丝落在身上,凉飕飕的,没多久就把棉袄打湿了一片。
清玄一早就醒了,听着外面雨点打在茅草上的沙沙声,没敢多躺。他怕雨水灌进灵田,把凝气草涝坏,赶紧披好衣服,走出茅草棚。
雨不大,却密,落在脸上软软的,却带着寒意。他快步走到灵田边,蹲下身看了看,田埂边的排水沟还算通畅,雨水顺着沟流进山涧,没积在田里,凝气草也好好的,没被雨打弯。他这才放下心,起身把茅草棚漏雨的角落,用几块大石头压了压,又扯了把草塞进去,勉强挡住漏下来的雨水。
忙活完,身上的棉袄更湿了,贴在身上冷得慌。他回到棚里,把昨天晒的杂草拿出来,重新点起一小堆火,凑在火边烤了烤,湿气慢慢散了,身子才暖和过来。
火上烤着半个剩下的冷窝头,是昨晚特意留的,烤热了吃,能软和些,也没那么刮喉咙。他就守在火边,等着窝头热透,时不时添一草,火苗小小的,映得他脸色也暖了点。
平里这个时候,他早就开始修炼了,可雨天灵气湿重,吸纳起来更慢,他也不着急,就安安静静坐着,等雨停。
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半个时辰,雨就停了,雾也散了大半,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草木上,亮晶晶的。
清玄把烤好的窝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去灵田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找了个向阳的地方坐下,开始修炼。
雨后的灵气格外清新,吸进肺里,丹田都跟着舒服。他运转吐纳诀,慢慢吸纳着灵气,古玉依旧时不时渗出一丝暖意,帮他凝练丹田内的气团。这几安稳修炼,他能明显感觉到,引气一层中期的修为越来越稳,离后期只差一点点了。
他没敢松懈,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头偏西,肚子饿了才停下。
正准备去山涧打点水,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不是巡夜弟子,听着是两个人。
清玄心里一紧,立马收敛了气息,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灵田边靠了靠。这几太过安稳,他都快忘了,张执事和赵三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两道身影出现在灵田外的小路上。
不是他以为的赵三,而是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人,其中一个,竟是许久没见的夏清寒。
她身边跟着一个圆脸的女弟子,两人手里拿着小竹篮,像是来采摘灵草的。夏清寒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衣服,头发简单束着,雨后的山路有些湿滑,她走得很稳,眉眼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清玄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
夏清寒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上依旧破旧的棉袄,还有旁边简陋的茅草棚,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她身边的圆脸弟子看了看清玄,又拉了拉夏清寒的衣袖,小声嘀咕:“清寒,这就是那个被发配到灵田的杂役啊?看着怪可怜的,这地方也太偏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清玄听见,他没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
夏清寒没接话,只是看向灵田里的凝气草,开口道:“我们来采几株凝气草练手,不会多采。”
清玄回过神,连忙点头:“没事,你们采便是。”
这些凝气草本就是给外门弟子用的,他只是看管,没资格阻拦。
夏清寒没再多说,和圆脸弟子走进灵田,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几株长势好的凝气草,放进竹篮里,动作很轻,没碰坏其他的。
圆脸弟子一边采,一边忍不住看了看清玄,又小声跟夏清寒说:“听说他是凡灵,还能引气入体,挺厉害的,就是被张执事针对了,不然也不会来这受苦。”
夏清寒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言,采够了,就对着清玄点了下头,带着圆脸弟子转身离开了,没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他过得好不好,就像只是顺路来采个草。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清玄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波澜。
他以为夏清寒早就忘了他,毕竟只是随手帮过一次,没想到她还记得,路过还会打个招呼。
没等他多想,远处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这一次,是赵三的声音,骂骂咧咧的,越来越近。
“妈的,雨天还让老子来查灵田,张执事也是闲的……”
清玄脸色微沉,立马收敛了心神,重新恢复了平里平静的模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