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30  ·  所属小说:她为白月光辱我离婚种田她跪疯了

两个月过去了。

地里的菜熟了一茬又一茬,赵承安每天都泡在大棚里,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去。养水他摸透了规律——三天出一批,一批五十斤,兑上井水能浇五亩地。二十亩地轮着来,刚好四天一轮,每一块地都能吃到养水。菜长得快,长得壮,叶子绿得发黑,西红柿红得像灯笼,黄瓜翠绿翠绿的,上面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白霜,用手指一蹭就掉了,露出底下亮晶晶的皮。

十月底的一天,赵承安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头才露出一线白。他拎着竹篮走进大棚,蹲在西红柿架子前面。养水浇过的西红柿跟别的不一样,个头匀称,大小差不多,颜色不是那种艳红,是深红,红到发紫,像熟透的柿子。他轻轻扭了一下蒂把,西红柿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清晨的凉意。

他摘了六个西红柿,又摘了四黄瓜,拔了两棵青菜,装在篮子里。黄瓜上有刺,扎手,他没戴手套,手指被扎了好几下,也不在意。青菜的上还带着泥,叶子上的露珠没,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王庆山家的门开着,他在堂屋里吃早饭。一碗稀饭,一碟咸菜,一个馒头。看到赵承安拎着篮子进来,他放下筷子“这么早?”

“王叔,菜熟了,您尝尝。”

赵承安把篮子放在桌上。王庆山低头看了一眼,拿起一个西红柿。西红柿个头不大,比拳头小一圈,但沉得很,放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分量。表皮上有一层细细的白霜,他用手指擦了擦,露出底下深红色的皮,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咬了一口。

汁水一下子就涌出来了,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又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眼睛突然瞪大了,嘴巴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这味道……”他说了半句,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得很大口,腮帮子鼓起来,汁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桌上。他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

赵承安站在旁边,没说话。

王庆山把整个西红柿吃完了,连蒂把下面的那点硬芯都啃了。他把手指上的汁水舔净,抬起头看着赵承安,眼眶有点红。

“承安,”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小时候吃过这味。我爹还在的时候,村里有个老头会种菜,种的西红柿就是这个味。又甜又沙,咬一口,满嘴都是汁水,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甜味。后来那个老头死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拿起一黄瓜。黄瓜不大,比筷子长一点,翠绿色的,上面带着一层细细的白霜和密密的小刺。他没擦,直接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得响亮。

“这个黄瓜……”他嚼了两下,眼睛又瞪大了,“脆!甜!没有那种涩味,黄瓜味特别浓。小时候偷吃别人地里的黄瓜,就是这个味。”

他把黄瓜放在桌上,看着篮子里剩下的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承安,你种出来了。”

赵承安点了点头“王叔,我想拿到镇上去,让老菜农们看看。”

王庆山站起来“走,我陪你去。”

镇上逢双是集,十月底的集不算热闹,但卖菜的摊子还是摆了一长溜。赵承安找了个角落,把篮子放在地上,没有铺布,也没有吆喝,就蹲在旁边等着。

他没去集市上摆摊,而是直接去了镇子东头老菜农张叔家。张叔大名张国栋,七十多了,种了一辈子菜,镇上的人买菜都认他的摊子。他种出来的菜比别人贵五毛,照样有人买,因为他的菜新鲜,不打药,吃着放心。

张叔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看到赵承安进来,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承安?你爷爷赵德福的孙子?”

“是我,张叔。”

“听说你回村种地了?”张叔放下缸子,上下打量他,“种得怎么样?”

赵承安把篮子放在他面前“张叔,您尝尝。”

张叔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那些菜,没急着拿,先用手捏了捏西红柿,又拿起黄瓜凑近闻了闻,最后把青菜叶子掐了一小片放在嘴里嚼。

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又拿起西红柿,咬了一口。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表情。他慢慢地嚼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像是在想什么。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承安,”他说,“这菜是你种的?”

“是。”

“用的什么法子?”

“爷爷教的。”

张叔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把西红柿吃完,又吃了半黄瓜,然后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承安,你这菜,至少是特级品质。”他的声音很慢,一字一顿的,像是在给菜下定论,“我种了五十多年菜,见过的多了。你这个,放到城里,一斤能卖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五手指张开。

“五十?”

“五十。”张叔把手指收回来,“你要走批发市场,最多给你二十。批发商黑着呢,压价压得狠。你要是有门路,直接供高端餐厅,五十都算便宜的。”

赵承安蹲在地上,看着篮子里的菜“张叔,我打算直接供餐厅,不走批发。”

张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有志气。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的,种的菜直接送到镇上的馆子里,人家抢着要。你比他强,你种得比他还好。”

赵承安站起来“张叔,谢谢您。”

“谢什么。”张叔摆摆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你爷爷要是知道你把他的手艺传下来了,九泉之下也高兴。”

从张叔家出来,赵承安又去找了镇上另外几个老菜农。李老头的摊子在菜市场最里面,卖了一辈子菜,嘴刁得很。赵承安递了一黄瓜过去,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二话没说,把整黄瓜吃完了,然后把摊子上摆着的菜收起来,说不卖了,今天收摊。

“你这黄瓜一吃,我这些菜还怎么卖?”他笑着说,“赶紧拿走吧,别砸我生意。”

老孙头在镇西头开了个菜店,专门收农户的菜往城里送。他尝了赵承安的西红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了一个价——“一斤四十,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赵承安摇头“孙叔,我不走批发。”

老孙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小子有野心。去吧,去城里闯闯。要是闯不出名堂,回来找我,这个价一直有效。”

回家的路上,赵承安骑着三轮车,篮子里只剩几棵青菜了,西红柿和黄瓜都被老菜农们吃光了。王庆山坐在三轮车后面,两条腿耷拉下来,晃荡着。

“承安,”王庆山说,“你打算怎么找那些餐厅?”

“先找魏东旭问问,他在市里认识的人多。”

“就是上次来接你的那个战友?”

“嗯,他开了个安保公司,客户里有一些做餐饮的。”

王庆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三轮车颠簸在乡间的土路上,两边是金黄色的稻田,稻穗沉甸甸的,弯着腰,风一吹就沙沙地响。远处的山还是青黛色的,山顶上那团云散了一些,露出一小块蓝天,蓝得发亮。

回到家,赵承安把剩下的几棵青菜洗净,用湿布包好,放在陶坛旁边。坛子里又渗出了一层养水,清亮亮的,在夕阳下泛着光。他蹲下来摸了摸坛身,温温的,像有生命。

他掏出手机,给魏东旭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安哥!”

“东旭,明天我去市里,你有没有认识做餐饮的朋友?”

“餐饮?”魏东旭的声音一下子来了精神,“有啊!我有个客户叫陈国栋,开了几家私房菜馆,叫什么……味舍,对,味舍。那家伙专门收好食材,贵的要命,一盘青菜卖好几十。你的菜要是能入他的眼,价钱不是问题。”

赵承安握着手机,看着篮子里那几棵青菜“行,帮我约一下。”

“没问题!我明天去接你,咱们直接去找他。安哥,你的菜是不是种出来了?”

“嗯,种出来了。”

“怎么样?”

赵承安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好吃。”

魏东旭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很响,笑得赵承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好吃就行!安哥,你等着,明天我带你回青川市!让那些人看看,你赵承安种的菜,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挂了电话,赵承安把手机放在桌上。桃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只剩几片还挂在枝头,黄灿灿的,在风里晃。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看着它们被风扯着,晃晃悠悠地不肯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迷彩小人,放在掌心里。小人的颜色又淡了一些,脸上的五官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攥了一会儿,又放回口袋里。

明天去市里。

他不知道能不能谈成,也不知道那些餐厅会不会要他的菜。但他得去试试。爷爷说过,种地的人,心要实,地才实。但地里的菜种出来了,得有人吃,才算完。

他把篮子里的青菜装进塑料袋里,扎好口,放进保温箱。明天一早出发,菜要新鲜的,带着露水的,城里人吃不出露水味,但能吃出新鲜。

他蹲在陶坛前面,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养水。水很清,内胆底部积了薄薄一层,大概够浇一亩地的。他盖上盖子,站起来。

天黑了,院子里的灯亮了。是王庆山帮他装的,一盏白炽灯,挂在桃树的枝丫上,光白花花的,照在坛子上,照在篮子上,照在他满是裂口的手上。

他坐在桃树下面,等着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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