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7:30  ·  所属小说:她为白月光辱我离婚种田她跪疯了

公园不大,就在马路对面。赵承安拎着行李箱走进去,找了张长椅坐下来。

椅子是木头的,被昨夜的雨淋得湿透,坐上去冰凉一片。他也不管,把行李箱靠在腿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两枚军功章,放在掌心里。

三等功。优秀士兵。

章面上的脚印已经擦掉了,但三等功那枚的边缘还是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用拇指反复摩挲那道划痕,像要把那块金属磨平。

一年前。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说是市公安局政治处的,通知他转业安置的申请已经通过了,编制在治安支队,有宿舍,满三年可以排队分房。

“赵承安同志,恭喜你,这个名额很抢手,你能选上不容易。”

他握着手机,站在大棚外面,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说“谢谢”,挂了电话,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五年了。

十八岁入伍,二十三岁退伍。边境线上蹲过七天七夜的潜伏哨,毒贩的刀从肋骨缝里划过去,缝了十七针。演习的时候弹片打进肩膀,取出来的时候医生说他运气好,再偏两公分就是动脉。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当兵、打仗、受伤、退伍,然后找个看大门的工作,混到老。

没想到还能有编制,还能分房。

战友群里炸了锅。

“安哥牛!市公安局!”

“有编制啊兄弟,铁饭碗!”

“分房!青川市的房子啊,一平米快两万了!”

“熬出头了熬出头了,安哥以后就是赵警官了。”

魏东旭私聊他“安哥,这机会不能放弃,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去上班,我这边安保公司给你留个的位置,晚上来带带新人,一个月再给你开八千。”

赵承安回了个“再说吧”。

他攥着手机,在大棚里转了好几圈。菜苗刚冒头,嫩绿嫩绿的,浇了爷爷传下来的养水,长势比旁边那块地快一倍。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菜叶,叶子上的露珠滚到手背上,凉丝丝的。

他想起爷爷说的话“承安,种地的人,心要实,地才实。你对地好,地就对你好。”

爷爷种了一辈子地,十里八乡都叫他“菜把式”,说他种的菜有魂。可爷爷到死也就守着那三亩地,连镇上都很少去。

他赵承安呢?他要守着这三亩地,还是去当警察?

晚上回到家,苏晚容正趴在茶几上算账。她开第一家生鲜店三个月了,账本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

“回来了?”她头都没抬,“今天卖了八千多,比昨天多了五百。照这个势头,下个月就能回本。”

赵承安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算账。她的手指头按在计算器上,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茧子,是搬货磨出来的。

“晚容,”他说,“今天公安局打电话来了。”

“什么公安局?”

“我转业安置的事,通过了。治安支队,有编制,有宿舍,满三年分房。”

苏晚容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有点复杂,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像是在算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你答应了?”

“还没,想跟你商量。”

她把笔放下,靠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敲了几下,开口了“承安,你要是去上班了,谁给我种菜?”

赵承安愣了一下“我下班回来种——”

“你下班都几点了?天都黑了,你还种什么菜?”她坐直了身子,声音提高了一点,“你知道现在店里那些客户为什么来?就因为咱们的菜好,全青川市找不到第二家。你种的西红柿,人家一吃就说‘这味道小时候吃过’,卖三十块一斤都抢着要。”

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订单,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看,这是味舍陈总订的,一个月要五百斤,光这一家就多少钱?你要是去当警察,一个月工资多少?五千?六千?”

“稳定工作……”

“稳定有什么用?”她打断他,“赵承安,你种出来的菜一棚能卖好几万,你去当警察一年能挣多少?算算这笔账好不好?”

赵承安不说话了。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种菜确实比上班赚钱,而且赚得多得多。可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种地靠天吃饭,今天丰收明天可能一场雨全没了。当警察不一样,那是铁饭碗,是国家的人。

苏晚容看他不说话,语气软下来了。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搂住他的胳膊,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承安,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们好。可你想啊,你现在种菜,以后可以扩大规模,建大棚,雇人,做成公司。到时候你就是老板,不比当警察强?”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一一地掰他的手指头“你算算,一个棚一季能赚两万,一年种三季,三个棚就是十八万。明年再扩三个棚,就是三十六万。后年……”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承安,咱们能发财的。”

赵承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再想想,”她说,“那些转业去当警察的,有几个能分到房的?排队排到猴年马月。咱们靠自己,两年之内就买房,全款买,不比等分房强?”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承安,信我,咱们能行。”

那天晚上他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第二天一早,他给公安局打了个电话,说名额让给其他战友吧,他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事沉默了几秒,说“赵承安同志,你可想好了,这个名额放弃了就没有了。”

“想好了。”

挂了电话,他在大棚里站了很久。菜苗又长高了一截,叶子在晨风里晃,像在跟他招手。

苏晚容知道后,高兴得跳起来,抱着他的腰转了一圈“承安,我就知道你会听我的!你放心,等我有钱了,我给你买大房子,买豪车,让你享福!”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种地,我卖菜,咱们两口子,把生意做大,谁也瞧不起不了咱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赵承安坐在公园长椅上,把那两枚军功章翻来覆去地看。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在掌心里,洒在金属章面上,晃得他眼睛疼。

“享福?”他喃喃地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把两枚章并排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看。三等功那枚是建国牺牲后追授的,上面刻着“集体一等功”,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他的名字和建国的名字。

建国叫李建国,湖南人,跟他同一年兵,比他小两岁。建国个子不高,瘦瘦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喜欢唱歌,唱得不好听,但爱唱,训练间隙就蹲在地上哼,哼的是他们家乡的小调。

那次执行边境任务,他们小组遭遇了毒贩。对方有刀,很长的那种砍刀,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直直地砍向赵承安。建国推了他一把,刀砍在建国的口上,从左肩拉到右肋,皮肉翻卷着,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赵承安抱着建国往回跑,跑了三公里山路。建国在他怀里越来越轻,像一片要飘走的叶子。建国说“安哥,答应我,回去了好好过子,别打架,别冲动,平平安安的。”

他说“你别说话,省着力气。”

建国笑了,酒窝里全是血“安哥,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他没唱完。

赵承安把两枚军功章并在一起,用那包已经被雨水泡烂的纸巾仔细包好。纸巾湿漉漉的,裹在金属上,很快就洇出深色的水渍。他把包好的军功章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跟迷彩小人和断掉的钥匙放在一起。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贴着口,有点硌。

他站起来,拎起行李箱,走出公园。

门口有个报摊,老头正在摆今天的报纸。赵承安走过去“师傅,有塑料袋吗?要一个。”

老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扯了个红色塑料袋递给他“三毛。”

赵承安掏了掏口袋,摸出几个硬币,数了三毛放在柜台上。他把行李箱打开,把那几件旧衣服塞进塑料袋里,扎好口,又塞回行李箱。这样至少不会让雨水泡得更烂。

“小伙子,”老头叫住他,“你是不是没地方住?”

赵承安愣了一下“有。”

“我看你拎着箱子满街走,不像有地方住的样子。”老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面包,递给他,“吃了吧,别饿着。”

赵承安看着那个面包,没有接“谢谢,不饿。”

“拿着吧,”老头把面包塞进他手里,“我看你脸色不好,嘴唇都白了。昨晚淋雨了吧?这个天,淋一夜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赵承安攥着面包,面包是软的,隔着塑料袋能感觉到温度,是刚进的货,还带着车厢里的余温。

“谢谢师傅。”

他拿着面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报摊。老头已经开始招呼别的客人了,没再看他。

他把面包放进行李箱的侧袋里,没有吃。不是不饿,是饿过头了,胃里翻涌着酸水,吃什么都想吐。

走到路口,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回村里?村里有爷爷留下的老宅,虽然破,但还能住人。可他不想现在回去,不想让王庆山看到他这副样子。

去魏东旭那儿?东旭昨晚回了他消息“安哥你在哪?我去接你。”他没回。他不想让兄弟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东旭在青川市混得好好的,开安保公司,手底下二十几号人,他不想给兄弟添麻烦。

那就哪儿都不去吧。

他拎着行李箱,沿着马路一直走。阳光照在他身上,衣服慢慢了,但贴在身上还是凉的。解放鞋里的水还没透,走一步咕叽一声,走一步咕叽一声。

他想起苏晚容说的那句话——“承安,等我有钱了,我给你买大房子,买豪车,让你享福。”

她把这话说了很多遍。第一年说的时候,他信。第二年说的时候,他半信半疑。第三年说的时候,她已经不说了。

赵承安走到一座天桥上,停下来。天桥下面车流滚滚,喇叭声、引擎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迷彩小人,放在掌心里看。

迷彩小人的颜色已经磨得很淡了,脸上的五官也模糊了,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衣服上的迷彩花纹还在,绿色的、棕色的、黑色的,一块一块的,跟他当兵时穿的作训服一模一样。

他把迷彩小人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阳光从背后透过来,塑料小人变成半透明的,里面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

“东旭,”他自言自语,“我可能真的做错了一个决定。”

他把迷彩小人放回口袋,拎起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天桥的另一头,有个流浪汉躺在地上,盖着一床破棉被,身边堆着几个塑料袋。赵承安看了他几秒,转过身,走下天桥。

他没有地方去,但他得走。

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疼。

所以他走,一直走,走到腿酸,走到脚底起泡,走到再也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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