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彻夜不熄。
杨孙(李自成)端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望着桌案上摊开的巨大军事地图,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杨孙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现在大顺军现在来源都靠抢夺富豪,夺掠土地,现在要扎下、站住脚、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基。
“来人。”
亲卫立刻躬身入内,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大王。”
“传令下去,命后军各部,即刻前往沿途所占州县,清丈田亩、安抚流民、开垦荒田、筹备春耕,所有缴获的粮草物资,一律按人口分给百姓”
杨孙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再令工匠营就地打造农具,修缮破损的水利设施。
凡是愿意归田务农、不再跟随大军的流民,一律免除三年赋税,大顺免费发放种子与耕牛,务必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
亲卫猛地一愣,显然没料到,在兵临北京、天下即将易主的关键时刻,闯王不下令整军备战,反而下达了这种与打仗毫不相的劝农指令。
可他不敢有半分质疑,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即刻传达!”
杨孙挥了挥手,亲卫躬身退下。
杨孙要在彻彻底底地改流寇为政权,改劫掠为治理,改飘忽不定为扎立足。
历史上的李自成,败就败在没有稳固的后方,只懂流动作战,打下一座城便丢一座城,抢完一地便走一地,看似势如破竹,实则基虚浮,一遇大败便全线,再也没有翻身之力。
杨孙绝不会重蹈这样的覆辙,他要的不是四十七天的虚假繁华,不是过把瘾就死的短命皇帝,他要的是稳稳当当的立足之地,是能长久活下去的基。
生产、农耕、民心、赋税、基……
处理完后方农事,杨孙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地图最北端,那座用朱红笔迹重重标注的雄关之上——山海关。
三个大字映入眼帘,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吴三桂,杨孙思考良久,这个人是决定大顺军生死存亡的猛虎。
历史的教训血淋淋摆在眼前,杨云比谁都清楚,绝对不能得罪吴三桂。
不仅不能得罪,还要拼命拉拢、疯狂利诱、把他死死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他成为自己的屏障,而不是敌人。
杨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沉声道:“传书记官。”
片刻后,负责草拟文书的官员躬身入内,备好笔墨纸砚,静候闯王吩咐。
杨孙看着眼前空白的信纸,心中忍不住冷笑。
要钱?他现在确实拿不出数万两真金白银去砸。
要地?关外的大片土地本来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要官?他一句话就能封,一分本钱不用花。
这不就是天底下最划算、最不用花钱的空头支票吗?
他开口,缓缓口述,语气沉稳庄重: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麾下:
今大明气数已尽,君昏臣暗,民怨沸腾,百姓流离,天下离心,本王顺天应人,吊民伐罪,一路势如破竹,兵临京师,指可定。
将军镇守边关,劳苦功高,赤胆忠心,却遭崇祯昏君无端猜忌,家眷被扣京师,进退维谷,何其冤屈。
将军乃天下名将,智勇无双,岂可埋没于末世昏君之手?
若将军肯顺天归降,共襄大义,朕许你三件事,天地为证,绝不食言:
一、永镇山海关,关外千里之地,尽归将军统辖,世袭罔替,朝廷不设一官,不征一税,完全自治;
二、封开国国公,位极人臣,赏无可赏,与大顺同富贵、共江山;
三、与大顺军南北夹击,共破京师,事成之后,条件随便提,绝不掣肘。
望将军审时度势,早定大计,勿做螳臂当车之举,勿为昏君陪葬。
大顺,李自成。”
封国公、给地盘、允世袭、共天下……天花乱坠,诚意十足,可杨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全是画大饼,先把人稳住再说。
书记官飞快记录,写完之后恭敬呈上:“大王,请过目。”
杨孙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多写几份,封好,派最得力的信使,快马送往山海关,务必交到吴三桂本人手中,不得有半分差错,还有散播到京城。”
“是!”
信使领命而去,快马加鞭,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杨孙靠在椅背上,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心底却依旧慌得一批。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赌。
赌吴三桂贪利,赌吴三桂对崇祯不满,赌自己这张空头支票,能暂时稳住边关最恐怖的一头猛虎。
杨孙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惹恼这位大爷啊,我真的不想死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下第一雄关——山海关。
站在高高的关城之上,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与无边无际的草原,感受着凛冽刺骨的边关寒风,柳沉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亲兵快步登城,甲叶碰撞,躬身禀报:“将军,京城加急军报,还有……还有一封来自南方大顺军的书信,说是闯王李自成亲笔,务必送与将军亲启。”(这里信使时间适当加快)
柳沉眉头猛地一皱,心底升起一丝警惕。
李自成?他居然会给自己写信?
“呈上来。”
亲兵立刻将两封书信恭敬呈上。
柳沉先拆开京城军报,匆匆扫过一眼,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军报上说,李自成大军距京只有五天路程,却忽然停止进军,在沿途安抚百姓、开垦农田、整顿军纪,丝毫没有立刻攻城的意思。
柳沉心中暗自警惕,只觉得诡异至极。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历史上的李自成,应该是势如破竹、一鼓作气、直扑北京才对,怎么会突然停下来稳后方、搞生产?这完全不符合流寇的本性。
难道……
一个荒谬而离奇的念头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却又立刻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压下心头疑虑,伸手拆开了李自成的亲笔信。
一目十行扫过,越看,脸色越是古怪,越是不耐,看到最后那几句天花乱坠的许诺时,柳沉当场忍不住破口大骂,声音冷厉,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怒火。
“空头支票,画饼充饥,全是一文不值的虚言!”
他气得将信纸狠狠拍在城垛上,眼底满是怒火与嘲讽。
封国公?许世袭?关外之地尽归我有?南北夹击崇祯?
拿嘴忽悠人!
柳沉在心底疯狂吐槽:
我吴三桂镇守山海关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我缺你一个国公的名头吗?我缺你一句世袭罔替吗?我用得着你把我本来就守着的关外之地,再“赏”给我吗?
真要拉拢我,也行!
拿出诚意来!
拿真金白银来!
拿黄金万两来!
拿粮草器械、城池土地、实实在在的好处来!
光靠一张嘴,空口白牙许诺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想让我替你卖命?就想让我背叛朝廷、背叛家人?
做梦!可笑!
历史上的李自成果然是流寇本性,目光短浅,一毛不拔,成不了大事,只会画大饼,只会空口许诺,难怪历史上只撑了四十七天就败亡。如今看来,果然是本性难移。
柳沉冷笑一声,随手将信纸丢在一旁,语气冷厉如冰,不容置疑:
“来人,把李自成的信使乱棍打走,告诉他——
山海关只知大明,不知大顺;
只知皇上,不知闯王;
关宁铁骑,誓死守关,绝不投降!
再有来犯,格勿论!”
“是!”
亲兵领命而去。
柳沉立于关城之上,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眼神凝重,眉头紧锁。
李自成的举动,实在太不对劲了。不进攻、不劫掠、稳后方、还试图拉拢他……这和历史上那个残暴短视、只会烧抢掠的闯王,判若两人。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位给他写劝降信的闯王,会是他现代同吃同住、一起打游戏的舍友杨孙。
柳沉握紧腰间长刀,指节发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李自成想耍什么花样,无论多尔衮如何虎视眈眈,
这山海关,我死守到底!
我的家人,我必保全!
历史的悲剧,绝不能在我手上重演!
与此同时,大明帝国的心脏——紫禁城·暖阁。
郝仁一身明黄色龙袍,面色憔悴不堪,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他正趴在堆满奏折与军报的御案前,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穿越成崇祯皇帝的这几十天,他简直度如年,每一天都像是在火上烤。贪官、整朝纲、筹军饷、安民心……能做的他全都拼了命去做,可大明这座将倾大厦,早已腐朽到了子里,任凭他如何奋力支撑,也依旧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陛下!陛下!前线八百里加急!”
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颤抖,将一封沾着尘土的军报呈上。
郝仁猛地一把夺过,手指都在发抖,匆匆扫过几行,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失声自语:“闯贼……停下了?”
“兵临北京城下,却不进攻?反而在沿途稳民心、搞农耕、修水利?”
他彻底懵了,彻底慌了。
这和他印象里的历史,完全不一样啊!
郝仁穿越前就是个普通学生,历史知识全部来自当年宿舍里柳沉吹牛讲的故事,什么李自成进北京47天败亡、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多尔衮入关……他就记住个大概轮廓,细节早就忘得一二净,脑子里只剩下模糊不清的碎片印象。
在他的记忆里,李自成应该是一路烧抢掠、狂暴进攻、直接破城才对!怎么突然变成稳扎稳打、建设据地了?这闯王是转性了?还是被什么不净的东西缠上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缓缓爬上,让他浑身发冷。
不行,必须立刻调兵!
必须死守北京!
不能坐以待毙!
郝仁猛地抓起朱笔,凭着自己模糊到可怜、几乎快要忘光的历史记忆,咬牙下令,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传朕旨意!”
“命史可法率部即刻北上,驰援京师,不得有误!星夜兼程,违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命白杆兵统帅秦良玉老将军,即刻整顿兵马,星夜兼程,入京勤王!”
“再令京畿周边所有卫所兵马,全部集结城下,加固城防,筹备滚木擂石、箭矢,全城备战,男子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一律编入城防!”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地应道:“奴才……奴才遵旨!”
一道道圣旨飞快写下,加盖鲜红玉玺,由快马送出紫禁城,向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可郝仁不知道,也本记不起来——
此时的大明朝廷,政令早已不出京城百里。地方督抚拥兵自重,武将观望不前,卫所兵形同虚设,粮草匮乏,道路阻隔,流寇遍地,人心涣散。
史可法远在南方,路途遥远,隔着无数战乱之地,一两个月都未必能赶到。
秦良玉年事已高,白杆兵远在川蜀,山高路险,蜀道难行,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驰援。
京畿周边的兵马,要么望风而降,要么溃不成军,要么拖延观望,本不听朝廷调遣。
他下的每一道命令,听起来气势汹汹、决心十足,实际上全都落了空,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就是末世王朝的悲哀。
也是郝仁这个穿越者,最无力、最绝望的挣扎。
郝仁瘫坐在御座上,望着窗外沉沉压下的夜色,长长叹了口气,心底慌得一批,几乎要哭出来。
李自成到底想什么?
吴三桂能不能靠得住?
这江山,我到底能不能保住?
我怎么就穿成了这么个倒霉皇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