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渊蹲在窗外，一动不动。
屋里那卷兽皮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边角有些破损，但整体保存得比他那卷完好。他盯着那兽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一样的质地，一样的卷法，一样的陈旧感。
他林家祖传的《混元诀》，怎么会出现在柳婉儿死去的娘手里？
“这是……”
柳婉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看着那卷兽皮，眉头微微皱起，“我娘留下的？”
“对。”柳家家主——她那位“爹”——笑着说，“你娘临死前千叮万嘱，说一定要等你筑基之后才能交给你。这些年我一直替你收着，就是为了让你专心修炼，早筑基。”
柳婉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感动。
“那玉佩呢？”她问。
柳家家主的笑容僵了一瞬。
“玉佩……”他咳一声，“玉佩我暂时还给你保管不了。那东西有点特殊，我拿去给一位高人看过，他说那是一件法器，需要祭炼之后才能用。我正在请那位高人帮忙祭炼，等祭炼好了，连玉佩带这卷功法，一起给你。”
柳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哪位高人？”她问。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柳家家主摆摆手，“总之你放心，爹不会害你。你娘的遗物，早晚都是你的。”
柳婉儿看着那卷兽皮，没有说话。
角落里那个老者抬起头，看了柳家家主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林渊在窗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老者眼神不对。
他在这几天见过了太多人，学会了看人眼色。那老者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这老东西又在骗人。
玉佩的事是假的，兽皮的事也是假的。至少，不全是真话。
但兽皮是真的。
他亲眼看见了那卷兽皮，和他怀里那卷一模一样。
他需要拿到那卷兽皮。
但不是现在。
屋里，柳家家主站起来，走到柳婉儿面前，伸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柳婉儿侧了侧身，躲开了。
柳家家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僵。他收回手，笑一声：“行了，你先歇着吧。明天我让人送你回流云宗。那门亲事的事，你再考虑考虑，不急。”
他转身往外走。角落里那个老者跟上去，经过柳婉儿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走出房间，门关上了。
柳婉儿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卷兽皮，一动不动。
林渊在窗外蹲了一会儿，正准备悄悄离开，突然听见柳婉儿开口了。
“外面那位朋友，蹲了这么久，不累吗？”
林渊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躲在窗下，窗户纸是破的，但从外面往里看容易，从里面往外看，应该什么都看不见才对。
“别看了。”柳婉儿的声音又响起，“我看不见你，但我猜得到。以你的脾气，既然跟着来了，就不会在门口等着。”
林渊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去。
柳婉儿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有些疲惫。
“果然是你。”她说。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柳婉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呼吸。”她说，“我从小耳朵就比别人灵。你那呼吸声，我在城外就听过。”
林渊没说话。
柳婉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站着不累吗？”
林渊走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那卷兽皮。
柳婉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兽皮，笑了。
“你是为这个来的？”
林渊没有否认。
柳婉儿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我在城外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不一般。”她说，“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敢一个人走三百里路来落云集。身上穿的破烂，眼神却不像普通人。我让人捎你一程，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渊没有说话。
柳婉儿继续说：“后来在街上又遇见你，我就更确定了。那几个灰衣人找我麻烦，你明明可以走，却跟上来了。你不是那种会多管闲事的人，你来，肯定有你的原因。”
她伸手拿起那卷兽皮，在手里掂了掂。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你是为这个来的。”
林渊看着她，终于开口了。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
柳婉儿想了想，说：“想，但你不一定会说。”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娘是什么人？”他问。
柳婉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娘……”她顿了顿，“我不知道。她死的时候我才七岁，什么都不记得。我只知道她不是本地人，是从别处来的，嫁给我爹之后，就一直待在柳家，没出过门。”
“她姓什么？”
柳婉儿摇摇头：“不知道。她从来不说，我爹也不说。墓碑上只写着‘柳门林氏’四个字。”
林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氏。
他姓林。
他娘也姓林。
柳婉儿看见他的反应，眼神变了变。
“你……认识她？”她问。
林渊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认识。”他说，“但我可能认识这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兽皮，放在桌上。
两卷兽皮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质地，一模一样的陈旧。就连边角破损的位置，都惊人地相似。
柳婉儿看着那两卷兽皮，愣住了。
“这是……”
“我爹留给我的。”林渊说，“林家的祖传之物。”
柳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震惊。
“你姓林？”
“林渊。”
柳婉儿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她深吸一口气，“你是我娘的……”
“不一定。”林渊打断她，“天下姓林的人多了。也许只是巧合。”
柳婉儿看着那两卷兽皮，摇了摇头。
“这不是巧合。”她说，“我娘临死前跟我爹说过，这卷东西是她从一个姓林的人手里得到的。她说那是她欠那个人的，让我以后有机会，要还给林家。”
林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从姓林的人手里得到的？”
柳婉儿点点头。
“你爹说的？”
“我亲耳听见的。”柳婉儿说，“我娘临死那天晚上，我躲在门外偷听。她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忘。”
林渊沉默了。
他从姓林的人手里得到？那是她抢来的，还是别人给她的？她欠那个人什么？那个人和他林家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柳婉儿看着那两卷兽皮，说：“现在这东西，算是物归原主了。”
她把那卷兽皮推到林渊面前。
林渊看着那卷兽皮，没有去拿。
“你娘留给你的。”他说。
柳婉儿摇摇头：“我娘说，要还给林家。你姓林，这东西就该归你。”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卷兽皮。
入手的一瞬间，他体内的《混元诀》自行运转起来。
两卷兽皮同时发热，像两块烙铁一样烫手。林渊想松手，却发现手被牢牢吸住，本松不开。
柳婉儿吓了一跳，站起来：“怎么了？”
林渊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两股热流从掌心涌入体内，一股来自他原本那卷兽皮，一股来自新拿到的那卷。两股热流在他体内交汇、融合、冲撞，最后一起涌入他的丹田。
丹田里，《混元诀》疯狂运转，像一个巨大的磨盘，把那两股热流碾碎、研磨、提纯。
不知道过了多久，热流终于停了。
林渊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
他和柳婉儿还坐在那间屋子里，桌上的蜡烛早就烧完了，只剩下一堆烛泪。柳婉儿趴在桌上睡着了，脸色有些疲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卷兽皮还在他手里，但已经变了。
它们不再是两张独立的兽皮，而是融为了一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像从来就是一张一样。
那张兽皮上的字，也变了。
原本他只能看懂一部分，现在全部都能看懂了。
【《混元诀》（上卷）·适配版】
品阶：地阶上品
说明：混元诀分为上、下两卷，此为上卷，记载修炼法门及“吸收”之法。下卷记载“转化”之法及突破元婴期的关键。集齐两卷，方可修炼至大成。
林渊看着这段文字，久久没有说话。
上卷。
他手里只有上卷。
下卷在哪里？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柳婉儿动了动，醒过来。她揉揉眼睛，看见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他手里的兽皮。
“融在一起了？”她问。
林渊点点头。
柳婉儿看着他，问：“有用吗？”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用。”
柳婉儿笑了。
“那就好。”她说，“我娘欠你们林家的，算是还上了。”
林渊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婉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天亮了，你该走了。”她说，“我爹要是发现你在这儿，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渊站起来，把那卷兽皮揣进怀里。
“你呢？”他问。
柳婉儿笑了笑：“我没事。他再怎么样，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我还得回流云宗呢。”
林渊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了。”他说。
柳婉儿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保重。”
林渊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天已经大亮。他翻墙出了柳家庄园，走进路边的林子。
阿福还蹲在原地，看见他出来，连忙跑过来。
“恩人！您没事吧？”
林渊摇摇头。
阿福松了口气，又问：“那……那个小姐呢？”
“没事。”
阿福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
走出几步，林渊突然停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兽皮，看着它。
上卷。
下卷在哪里？
他想起柳家家主的话——“等筑基之后才能打开看”。
那老东西知道什么？
他收起兽皮，继续往前走。
落云集里，还有他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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