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游乐场回来之后，温软的心就没平静过。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煜拨她头发时的画面。他的手指碰到她脸的那一瞬间，那种温柔的感觉，好像还留在她脸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她想，他为什么要拨她的头发？是嫌那缕头发碍事，还是……
还是什么，她不敢想。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有点晚。下楼的时候，温妈妈正在客厅里花，看见她下来，说：“阿煜刚才来过了，说今天有事，不来找你玩了。”
温软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多吧，你还在睡。”温妈妈说，“他说让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找你。”
温软“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失落。
她吃完早饭，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发呆。桌上摆着那些戈壁滩上的石头，红的黄的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拿起一块红色的，对着光看，里面的纹路细细的，像是血管一样。
他特地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她想起他信里写的：在戈壁滩上的时候，每天晚上看星星，都会想，要是你在旁边就好了。
这句话，她看了很多遍，背都背下来了。
他把石头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一整天，温软都心不在焉。写作业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发呆，看电视的时候也看不进去。温妈妈看了她好几眼，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傍晚的时候，苏念打电话来，约她出去走走。
两人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见面，沿着湖边慢慢走。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你昨天和顾煜哥去游乐场了？”苏念问。
温软点头。
“玩得开心吗？”
温软想了想，说：“开心。”
苏念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脸红了。”
温软摸了摸脸，确实有点烫。
苏念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说：“来，给我讲讲，都玩什么了？”
温软把昨天的事讲了一遍。坐旋转木马，玩过山车，坐摩天轮，看花车巡游。讲到过山车上顾煜握住她的手时，她的声音顿了顿。
苏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停顿：“他握你的手？”
温软点头：“就……过山车冲下去的时候，他握住了。”
苏念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就松开了啊。”
“就这？”
温软想了想，又说：“还有……看花车巡游的时候，他帮我拨了一下头发。”
苏念的眼睛更亮了：“拨头发？怎么拨的？”
温软学着那个动作：“就是……我头发被风吹到脸上了，他帮我拨开。”
苏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软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软看着她：“什么？”
苏念认真地说：“一个男人，如果只是把你当妹妹，他不会注意你头发是不是被风吹乱了。更不会伸手去拨。”
温软愣住了。
苏念继续说：“而且，你想想，他为什么要在过山车上握你的手？是因为他自己害怕，还是因为怕你害怕？”
温软没说话，但心跳快了。
苏念看着她，叹了口气：“软软，我觉得顾煜哥对你，可能不只是妹妹那么简单。”
温软摇头：“不可能的。他亲口说过，把我当妹妹。”
“那是以前。”苏念说，“人是会变的。”
温软沉默了。
两人沿着湖边又走了一会儿。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星开始亮起来。
“软软，”苏念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顾煜哥自己都没发现他对你的感觉？”
温软看着她，不明白。
苏念说：“有些感情，是慢慢变化的。一开始是哥哥对妹妹，后来慢慢变成了别的。但变化的人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还以为只是关心妹妹。”
温软听着，心里有点乱。
“所以，”苏念说，“我觉得你不应该放弃。也许他需要的，只是时间。”
温软看着远处的湖面，想了很久。
“可是，”她轻声说，“万一不是呢？万一他真的只是把我当妹妹，我说了之后，连现在这样都没了怎么办？”
苏念看着她，有点心疼。
“那就赌一把。”她说，“赌他也在喜欢你，只是还没发现。”
温软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赌。
她怕输。
第二天，顾煜又来找她了。
下午的时候，他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去江边走走。温软答应了。
傍晚的江边很凉快，风吹过来，带着水汽。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看着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
“昨天有事？”温软问。
顾煜点头：“嗯，陪我爸妈去办点事。”
温软“哦”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走了一会儿，找了个长椅坐下。江风吹过来，很舒服。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长长的，在江面上回荡。
“软软。”顾煜突然开口。
温软转头看他。
顾煜看着江面，没看她。他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温软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顾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那个喜欢的人……他对你好吗？”
温软愣住了。她没想到他又问这个。
“好。”她说。
顾煜点点头，没再说话。
温软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她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在意，但又不敢问。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江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天边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天完全黑了下来。江两岸的灯亮起来，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的。
“顾煜哥，”温软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一直问那个人？”
顾煜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温软看着他，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想知道他是谁？”
顾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顾煜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过了很久，他说：“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喜欢。”
温软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夜色里很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想说“是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
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都没了。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煜看着她，突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行了，不想说就算了。”
温软低下头，没说话。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顾煜站起来，说：“回去吧，不早了。”
温软跟着站起来。两人往回走，一路上都没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温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煜站在路灯下，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软软。”他叫她。
“嗯？”
顾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晚安。”
温软点头：“顾煜哥晚安。”
她推门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捂着心口。
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知道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喜欢。”
他为什么想知道？
她不知道。
但她隐隐觉得，他好像也在乎她。
不只是哥哥在乎妹妹的那种在乎。
那天晚上，温软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如果赌一把，会是什么结果？
赢了，他喜欢她。输了，连现在这样都没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她只知道，她好喜欢他。
喜欢到害怕失去他。
隔壁，顾煜站在窗前，看着温软房间的灯。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他不知道为什么又问那个人。只是每次想到她心里有别人，他就觉得堵得慌。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她喜欢别人。
他想她喜欢的，是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愣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盏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喜欢她？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现在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这些年的事——她小时候的样子，她长大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他想起给她写信时的期待，想起回来见到她时的高兴，想起她不在身边时的想念。
那些感觉，真的是哥哥对妹妹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现在想着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很难受。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灭了，才转身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
他想，他需要时间，想清楚这件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需要的时间，可能比他想象的要长。
而她想等的，也不知道还能等多久。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两个相邻的窗户，照着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一个在想：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一个在想：我是不是喜欢她？
他们都还没找到答案。
但答案，正在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