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七月底，顾煜回来了。
这次他没提前说，直接出现在温软家门口。
那天下午，温软正在房间里吹空调，看小说。窗外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但她已经习惯了。她把空调开得很低，裹着毯子，窝在床上看一本翻译小说。
楼下传来门铃声，然后是温妈妈开门的声音。
“阿煜？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温软手里的书差点掉下来。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把毯子一扔，跑到窗边往下看——顾煜站在她家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仰着头往她这边看。
看见她出现在窗口，他笑了，朝她挥了挥手。
温软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跑下楼。
她跑得太急，在楼梯上差点摔一跤。扶着扶手稳住身体，继续往下跑。
开门的时候，顾煜还站在门外，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跑什么，我又不会跑。”
温软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看着他。他好像又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很亮，笑起来还是那颗小虎牙。
“顾煜哥，”她说，“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顾煜看着她，“惊不惊喜？”
温软点头，忍不住笑了。
顾煜从背后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她：“给你的。”
温软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石头。
各种颜色，红的、黄的、黑的、白的，形状也不一样，有的圆润，有的棱角分明。她拿起一块红色的，对着光看，里面好像有细细的纹路。
“戈壁滩上的？”她问。
顾煜点头：“嗯，答应你的。”
温软看着那些石头，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他信里写的：在戈壁滩上捡的，带回来给你看看。
他真的带回来了。
“谢谢顾煜哥。”她说。
顾煜揉了揉她的头发：“客气什么。”
温妈妈在旁边看着，笑着说：“阿煜，晚上在这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顾煜也不客气：“行，谢谢阿姨。”
那天晚上，顾煜在温家吃的饭。温妈妈做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都是顾煜爱吃的。温爸爸也回来了，和顾煜喝了两杯啤酒，聊了聊部队的事。
温软在旁边听着，时不时一句嘴。她发现顾煜说起部队的事，总是挑好的说，危险的一句不提。她想起他信里写的“这次有点险”，心里有点疼。
吃完饭，顾煜帮温妈妈收拾碗筷。温妈妈推他：“去去去，让软软陪你说话，别在这碍手碍脚。”
顾煜被推出厨房，和温软一起坐到客厅里。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两人都没看。温软抱着抱枕，看着顾煜。
“顾煜哥，”她问，“这次回来待几天？”
“一周吧。”顾煜说，“然后回部队。”
温软算了算，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好像挺长的，但又好像很短。
“那这几天，”她问，“你有空吗？”
顾煜看着她，眼神有点温柔：“怎么，要约我？”
温软脸一红：“我就是问问！”
顾煜笑了：“有空。想去哪？”
温软想了想，说：“想去游乐场。”
顾煜愣了一下：“游乐场？”
“嗯。”温软点头，“小时候你带我去过，后来再也没去过。”
顾煜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记得那时候她刚上小学，他带她去游乐场，她非要坐旋转木马，他就陪她坐。她笑得特别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行，”他说，“明天就去。”
温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第二天早上，温软起得很早。她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浅蓝色的短裙，头发扎成高马尾。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确定自己看起来还行，才下楼。
顾煜已经在门口等了。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色的运动T恤和黑色短裤，戴着一顶棒球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走吧。”他说。
游乐场在江北，开车要半个多小时。车上放着歌，是那首《盛夏的果实》。温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偷偷看顾煜一眼。
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眼睛看着前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光影。
温软看着看着，心跳又快了起来。
到了游乐场，人还挺多的。周末嘛，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温软和顾煜走在人群里，她突然有点恍惚——他们看起来，像不像一对情侣？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别想太多，她对自己说。
顾煜去买了两张通票，递给她一张：“想玩什么？”
温软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那个。”
顾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玩这个？”
“怎么了？”温软仰着脸看他，“不能玩吗？”
“能，”顾煜笑，“走吧。”
两人排队坐旋转木马。温软选了一匹白色的，顾煜坐在她旁边那匹棕色的。音乐响起来，木马开始旋转，一上一下的。
温软抱着柱子，转头看顾煜。他坐在木马上，那个画面有点好笑——一个一米八几的，坐在旋转木马上，表情还挺认真。
她忍不住笑了。
顾煜看她笑，问：“笑什么？”
温软摇头：“没什么。”
顾煜看着她笑，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旋转木马停下来，两人下来。温软指着过山车：“下一个。”
顾煜挑眉：“你确定？”
温软点头：“确定。”
过山车排队的人很多，两人排了二十多分钟才轮上。温软坐上去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她其实有点怕这个，但不想在顾煜面前表现出来。
车启动了，慢慢往上爬。温软抓紧扶手，心跳得很快。
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好高。
然后车就冲下去了。
“啊——！”
温软尖叫起来。风吹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她感觉自己快要飞出去了，手抓得更紧。
然后她感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转头一看——顾煜握着她的手，正看着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温软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害怕都忘了。
过山车终于停了。两人下来，温软腿有点软，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
顾煜在旁边看着她，问：“怕了？”
温软嘴硬：“没有。”
顾煜笑：“那你腿抖什么？”
温软脸一红，说不出话来。
顾煜伸手扶住她，说：“慢点走，不着急。”
温软靠着他，慢慢往前走。他的手扶在她胳膊上，很有力，让她觉得很安心。
接下来又玩了好几个，海盗船、碰碰车、摩天轮。玩碰碰车的时候，顾煜开着车撞她，她气得追着他撞。玩摩天轮的时候，两人坐在小小的车厢里，慢慢地升到最高点，看整个游乐场的风景。
“好看吗？”顾煜问。
温软点头：“好看。”
从摩天轮上看下去，整个游乐场都变小了。人像蚂蚁一样在下面移动，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像积木一样摆着。远处的城市高楼林立，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
“顾煜哥，”温软突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带我来的事吗？”
顾煜想了想，说：“记得。你非要坐旋转木马，坐了一遍又一遍。”
温软笑了：“你陪我坐了好多遍。”
“嗯，”顾煜说，“坐到我都快睡着了。”
温软笑得眼睛弯起来。
从摩天轮下来，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买了两个冰淇淋，边吃边休息。
温软吃的是草莓味的，顾煜吃的是巧克力味的。她吃了一口自己的，又看了看他的。
“想尝尝？”顾煜问。
温软点头。
顾煜把冰淇淋递过来。她低头舔了一口——巧克力味很浓，有点苦，又有点甜。
“好吃吗？”顾煜问。
温软点头：“好吃。”
顾煜看着她，突然笑了。
温软问：“笑什么？”
顾煜说：“你吃冰淇淋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
温软愣了一下，脸有点红。
吃完冰淇淋，天差不多黑了。游乐场开始亮灯，五颜六色的灯光把整个场地照得梦幻起来。远处有音乐声传来，好像是花车巡游开始了。
两人走过去看巡游。花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上面有各种卡通人物在跳舞。小孩子们欢呼着追着花车跑，大人们举着手机拍照。
温软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花车，脸上带着笑。
顾煜站在她旁边，没有看花车，而是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灿烂。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发丝，有一缕落在脸上。
他伸手，把那缕发丝拨开。
温软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顾煜也愣住了。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忘了收回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温软的脸红了，低下头。
顾煜收回手，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去拨她的头发。只是看着她的时候，那个动作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巡游还在继续，音乐声很大，人群很热闹。但他们之间，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
“软软。”顾煜开口。
温软抬起头，看着他。
顾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没什么。”
温软看着他，眼神里有疑惑，也有别的什么。
但顾煜没再说话。
巡游结束，人群慢慢散去。两人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都没说话。
走到车边，顾煜打开车门，让温软上车。温软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顾煜上了车，发动车子。
车里放着歌，还是那首《盛夏的果实》。温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他拨她头发时的温柔，想起他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想说又没说的话。
那些，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很快。
车开到家门口，温软下车前，顾煜叫住她。
“软软。”
温软回头。
顾煜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有点看不清楚。他说：“今天，玩得开心吗？”
温软点头：“开心。”
顾煜笑了一下：“那就好。”
温软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顾煜哥，晚安。”
顾煜点头：“晚安。”
温软推门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捂着心口。
心跳得很快。
她想，他今天那些举动，那些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能不能不只是哥哥对妹妹？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等。
隔壁，顾煜站在窗前，看着温软房间的灯。
他想起今天的事——过山车上握住她的手，摩天轮上看着她笑，巡游时拨开她的头发。
那些动作，都是下意识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动作。
他只是觉得，今天和她在一起，很开心。
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直到那盏灯灭了，他才转身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
笑的样子，低头的样子，吃冰淇淋的样子，被风吹起头发的样子。
他想，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好像真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种“不一样”，有个名字。
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