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秘境祭坛之上，五色霞光流转不息，如同流动的星河缠绕在巨石垒砌的台基之上。沈炼抱着昏沉未醒的狸儿，一步步踏上这座承载着上古传承的祭坛，脚下的符文被灵气触发，次第亮起温和的光晕。一股温润却磅礴的五行灵气顺着足底缓缓涌入体内，轻柔地滋养着他方才施展禁术而耗空的经脉，缓解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疲惫与酸软。

祭坛中央的五行柱高耸入云，柱身上金木水火土五大神兽浮雕栩栩如生，青龙昂首、白虎踞地、朱雀展翼、玄武蛰伏、麒麟端坐，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霞光从柱身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将整片秘境映照得流光溢彩，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液态。沈炼抬手将古朴的《五行玄典》轻轻按在五行柱上，刹那间，典籍与神柱产生强烈共鸣，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无数上古符文顺着典籍涌入他的识海，原本晦涩难懂的五行奥义瞬间清晰，让他对五行大道的理解再度攀升到新的层次。

片刻之后，祭坛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丈许宽的光门，门内流光高速旋转，清晰的空间波动扑面而来。这便是秘境遗留的传送阵，并非返回原地的归途，而是通往外界未知地域的通道。沈炼心中了然，秘境机缘已尽数收取，空间之力也在逐渐消散，继续停留已无意义。他紧了紧怀中温热柔软的狸儿，不再犹豫，纵身踏入了流光闪烁的传送光门。

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掠过周身，空间扭曲折叠，眼前的霞光飞速褪去。不过数息之间，当沈炼再次站稳脚步时，秘境的空灵孤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喧嚣的人间城镇景象。

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纵横交错，街边商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往来如梭，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与烟火的气息，鲜活又温暖。街边高大的石牌坊上，镌刻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嵩州。沈炼心中微动，没想到自己竟被传送到了玄洲大陆东域的繁华重镇嵩州城。

他收敛周身灵气，将修为气息压至寻常修士的水准，抱着渐渐苏醒的狸儿缓步前行。狸儿揉着惺忪的眼眸，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沈炼的口，已然恢复了往的活力，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对这座陌生又热闹的城池充满了好奇，小爪子时不时指向街边的小摊，显得格外兴奋。

沈炼顺着街巷慢行，打算先熟悉环境，再寻一处落脚之地。行至城西一处僻静巷口时，一阵清脆却带着怒意的呵斥声骤然传来，打破了巷中的宁静。

“小兰！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沈炼循声望去，只见巷中站着两名少女。为首一人身着鹅黄锦裙，容貌娇美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娇蛮与怒意，身姿挺拔灵动，周身气质尽显大家闺秀风范，腰间一枚刻着“宋”字的玉佩格外醒目，正是嵩州四大家族之一宋家堡的大小姐——宋念心。

而在她对面，一名身着青布衣裙的丫鬟正垂首跪地，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滑落，浑身瑟瑟发抖，正是与宋念心从小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小兰。主仆二人自幼相伴，情同姐妹，此刻却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宋念心气的口微微起伏，指着跪地的小兰，声音又怒又痛：“我待你如亲姐妹，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半分，宋家堡上下也从未薄待你，你为何要瞒着我，与张玉堂私奔？！”

小兰身子猛地一颤，泪水流得更凶，却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垂泪，不肯辩解半句。

沈炼脚步微顿，站在巷口静静观望，并未上前打扰。从二人的对话中他已然听出，丫鬟小兰与宋念心的青梅竹马张玉堂私定终身，竟打算瞒着所有人私奔逃离嵩州，如今被宋念心当场拦下。

宋念心见她始终沉默，心中怒火更盛，却又念及多年情分，不忍严厉苛责，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却依旧难掩失望：“张玉堂是什么人？不过是靠着宋家接济度的落魄子弟，空有心高气傲，却无半分真本事，你跟着他私奔，往后能有什么好子过？”

“我与张公子是真心相爱的！”小兰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却语气异常坚定，“小姐，我知道宋家待我恩重如山，可我与张公子自幼相识，情投意合，我不想被人安排人生，只想与他安稳度……”

“真心相爱？”宋念心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他若真的喜欢你，为何不敢光明正大地上门求娶？反而要唆使你私奔，让你背负背主忘恩的骂名，让你从此无家可归，这便是你口中的真心？”

一句话直击要害，小兰瞬间哑口无言，脸色惨白如纸，再度无力地低下头，泪水无声浸湿了身前的青石板。

宋念心看着她这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心疼，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并非不准你追寻心意，可你不该如此糊涂！张玉堂若有半分担当，我宋念心未必不会成全你们，可他偏偏选择了最卑劣、最伤害我的方式！”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青衫、面容轻浮的少年快步跑来，正是小兰口中的张玉堂。他一眼看到跪地的小兰，又望向面色冰冷的宋念心，眼神闪烁不定，带着几分心虚与怯懦，却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念心小姐，此事与小兰无关，全是我的主意，是我迫她的，你要罚便罚我！”张玉堂故作大义凛然地开口，语气却虚浮无力。

宋念心抬眼看向他，目光冷冽如刀，没有半分往的情面：“罚你？张玉堂，我宋家养你十年，供你衣食，教你读书识字，你便是这样回报宋家？唆使我最亲近的人私奔，你置我于何地，置宋家堡于何地？”

张玉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眼底深处却飞快闪过一丝怨怼，转瞬即逝。

沈炼抱着狸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辨是非。这张玉堂看似担当，实则懦弱自私、虚伪不堪，绝非良人；而宋念心虽性子娇蛮，却是非分明、重情重义，对身边人真心相待。

狸儿似乎也看穿了张玉堂的虚伪，小鼻子轻哼一声，毛茸茸的小爪子不停扒拉着沈炼的衣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张玉堂，满是警惕与不屑，像是在提醒沈炼此人品行不端。

沈炼眸中微光一闪，并未立刻出手手。他初来嵩州，人地两生，不愿轻易卷入家族纷争，可若是这张玉堂不知好歹，敢对宋念心与小兰动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巷中的气氛愈发紧绷，一场关乎情义与背叛的争执，正在嵩州城的小巷里愈演愈烈，而沈炼的出现，注定会让这场风波，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