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包工头的常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图纸去了城墙工地。
王谦已经等在那儿了，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短打的汉子。看见我来，他招招手：“刘公子，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县城里的工匠，以后跟你活。”
我打量着那几个工匠。
年纪最大的那个五十来岁，胡子花白，手上全是老茧。另外三个年轻一些，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常年体力活的。
“这位是张老八，了一辈子泥瓦活。”王谦指着那个年长的，“这几个是他的徒弟。”
张老八朝我拱拱手，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这么年轻，看着也不像过活的，凭什么来指挥他们？
我笑了笑，没多说，直接展开图纸。
“各位，这是城墙的平面图。咱们先从南门开始，一段一段修。”
我把图纸铺在地上，指着上面标注的位置：“这一段裂缝最严重，得把旧的敲掉，重新砌。里面夯土，外面包砖。夯土的时候要加木筋，每层土不能超过六寸，夯完必须达到四寸厚。”
张老八凑过来看图纸，眼神变了。
“这图……画得真细。”他抬头看我，“刘公子，这图是你画的？”
“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要加木筋，这法子我听过，但没做过。怎么个加法？”
“简单。”我捡起一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示意图，“夯一层土，铺一层木条，木条要交错着铺，像编筐一样。这样土和木条咬在一起，墙就不容易裂。”
张老八盯着地上的示意图看了半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工匠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夯六寸？我们平时夯一尺厚，又快又省事。”
我摇摇头：“一尺太厚了。夯土每层不能超过六寸，不然下面本夯不实。你们夯一尺，看着省事，实际上下面那几寸是松的。时间长了，墙就会裂。”
那年轻工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老八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听刘公子的。他说的在理。”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阿呆去工地。刘安留在住处做饭，中午给我们送饭。
工地上，张老八带着几个徒弟敲旧墙，我带着阿呆和几个临时招来的民夫挖地基、准备材料。
阿呆活特别卖力，搬石头、和泥、递工具，什么活都抢着。张老八的几个徒弟一开始看不起这个瘦小子，但几天下来，态度就变了。
“这小子，别看瘦，劲还不小。”一个年轻的工匠说。
“而且听话，让啥啥。”另一个说。
阿呆听见了，咧嘴笑笑，继续活。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复杂。
这孩子，是真的想学好。
第三天下午，徐庶又来了。
他站在工地边上，看我指挥工匠活，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
我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走过去：“单公子，您有事？”
“没有没有。”他摆摆手，“在下就是看看。刘公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我心想，你站在这儿，我能不管吗？
但也不好赶他走，只好由他去。
第四天，他又来了。
第五天，还来。
第六天，我实在忍不住了。
“单公子，您天天来这儿，到底想看什么？”
徐庶笑了笑，说：“在下想看刘公子是怎么活的。”
“看这个什么？”
“学习。”他说，“在下游历天下，见过不少能工巧匠，但像刘公子这样，把每一处细节都想得如此周全的，还是头一次见。”
他指着正在夯土的那段墙：“比如夯土，别人夯三遍，刘公子要夯六遍。别人觉得差不多就行，刘公子觉得差一点都不行。这种精益求精的态度，在下佩服。”
我愣了一下。
精益求精？
我只是怕墙塌了砸死我而已。
但这话不能说。
“呃……单公子过奖了。”我含糊道。
徐庶摇摇头，认真地说：“刘公子，在下不是过奖，是真心的。你这些天做的事，在下都看在眼里。每一道工序，你都亲自检查。每一处细节，你都不放过。这样的用心，别说工匠，就是很多将军带兵打仗，也做不到。”
我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说：“我就是胆子小，怕出事。”
徐庶笑了：“怕出事？好一个怕出事。这世上的人，大多是不怕出事，才出的事。刘公子怕出事，反而事事周全。”
他顿了顿，又说：“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在下想在县城多住些子，每天来工地看看。不知刘公子是否方便？”
我想了想。
他天天来，确实有点烦人。但万一赶他走，得罪了他呢？他以后可是要当大人物的。
“方便，方便。”我只好说，“单公子想看就看。”
徐庶高兴地拱拱手：“多谢刘公子。”
从那以后，徐庶每天下午都来工地，一站就是半天。
有时候他问问题，我就回答。有时候他不问，就那么看着。
阿呆私下问我：“师父，那个单公子天天来，是不是对咱们有什么企图？”
我想了想，说：“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观察观察再说。”
阿呆点点头，在小本本上又记了一笔。
第七天，南门那段墙终于修好了。
我站在墙下，仰头看着新砌的墙面，心里有点成就感。
张老八站在我旁边，也看着墙，感慨道：“刘公子，老汉了三十年泥瓦活，头一回见这么讲究的墙。”
“讲究点好。”我说，“讲究的墙，不会塌。”
张老八点点头，忽然问：“刘公子，你这些本事，是跟谁学的？”
我愣了一下，含糊道：“自己瞎琢磨的。”
张老八看看我，没再问。
晚上回去，刘安已经做好了饭。我、刘安、阿呆三个围坐在一起吃饭。
阿呆边吃边问：“师父，明天啥？”
“明天开始修西门那段。”我说，“那段墙更麻烦，砖都松了，得全拆了重砌。”
阿呆点点头，又问：“师父，咱们要在县城待多久？”
我想了想：“不知道。修完城墙再说吧。”
刘安在旁边叹了口气：“少爷，咱们村的房子还没修完呢。”
“村里的事不急。”我说，“村里有地窖，安全。县城这边，城墙修好了，以后万一有事，咱们还能躲进来。”
刘安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躺在地上，想着这些天的事。
城墙修得挺顺利，工匠们也都听话。徐庶天天来看，虽然烦人，但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阿呆活卖力，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徒弟。
一切都挺好。
但是——
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万一有人来破坏城墙呢？
万一王谦突然变脸呢？
万一徐庶是别有用心的呢？
我翻了个身，告诉自己：
明天开始，让阿呆多留个心眼。工地上来往的人多，万一有可疑的，早点发现。
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