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荒古秘境内，天地苍茫。
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弥漫，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却也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蛮荒煞气。
远处山峦起伏，有巨兽虚影隐现，咆哮声穿金裂石。
无数修士涌入，如同水滴汇入大海，迅速分散向各个方向，追寻各自的机缘。
顾惊鸿带着白清浅、叶倾仙，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反而悠然地凌空踏步，仿佛闲庭信步。
他紫金色的瞳孔扫视四方，洞察之眼开启，周围数十里内的天材地宝、凶兽分布、乃至一些隐晦的禁制波动，都尽收眼底。
“东南方三百里，有一片‘赤炎果’林，约莫三百年份，守护兽是几头涅槃境的火鳞蜥，不值一提。”
“西北方五百里，地下有小型灵脉，伴生几块‘庚金之精’，被一个粗糙的隐匿阵法覆盖，应是前人遗留。”
“正北方一千里，煞气最重，隐隐有龙吟之声，应是真龙残骸或龙血汇聚之地，有通神境凶兽气息盘踞……”
顾惊鸿随口点评，如数家珍，听得身旁两女暗自心惊。
叶倾仙尤其震撼，她身负太阴圣体，对天地灵气、宝物气息感知远超常人，但也绝做不到如此精确、如此大范围的洞察。
这位顾家少主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少主，我们现在去往何处？”白清浅轻声问道。进入秘境后，她便隐隐感觉到，自家少主似乎有明确的计划，并非漫无目的。
“去冰凌谷。”顾惊鸿淡淡道，“给那位天命之子，送第一份‘大礼’。”
叶倾仙娇躯几不可察地一颤。冰凌谷？那不是苏沐雨提起，顾惊鸿让她警告林凡的地方吗？他果然要动手了。
虽然对林凡并无好感，但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即将被算计、可能陨落，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顾惊鸿似有所觉，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心疼那只蝼蚁？”
叶倾仙连忙低头：“倾仙不敢。”
“最好是不敢。”顾惊鸿收回目光，语气漠然，“收起你那无谓的怜悯。
修行之路，弱肉强食。他若无害我之心，不觊觎我之物，本少主或许懒得理会。可惜，他偏偏不知死活。”
叶倾仙默然。这几，她也从圣地那里得知了更多关于林凡的事情，包括他在古荒城对顾惊鸿的敌意，以及暗中联络一些势力，似乎有所图谋。
站在顾惊鸿的立场，先下手为强，似乎……并无不妥。只是这手段，太过冷酷决绝。
冰凌谷，位于秘境极北，终年冰雪覆盖，寒气刺骨。
谷中生长着罕见的冰属性灵植，更有上古冰凤陨落于此的传说，对修炼冰寒属性功法的修士而言，是绝佳的宝地。
顾惊鸿三人抵达时，谷中已有不少修士在活动，大多是修炼冰属性功法的散修或小门派弟子。
见到顾惊鸿三人，尤其是感受到白清浅、叶倾仙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顾惊鸿气息完全内敛，如凡人），众人皆敬畏退避，不敢靠近。
“倒是个清静地方。”顾惊鸿目光落在山谷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冰壁前。
洞察之眼下，冰壁内部，一缕微弱的冰蓝色光芒闪烁，散发着精纯的冰凤气息。
那里便是苏沐雨的机缘所在——上古冰凤传承碎片。
不过此刻，传承尚未完全显现，还需等谷中“玄阴汐”爆发，冰壁力量最弱时，才能进入。
顾惊鸿并不着急。他带着两女，在冰壁附近寻了处净的冰台，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避寒阵法，然后竟取出桌椅茶具，悠然煮起茶来。
“少主，我们不进去吗？”白清浅有些疑惑。
“不急，好戏总要等主角到场。”顾惊鸿抿了口热茶，目光投向谷口方向，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约莫半个时辰后，谷口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林凡带着两名伤势稍轻的同伴，匆匆进入谷中。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不断扫视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沐雨并未与他同行，想必是林凡不想连累她，或是另有打算。
“果然来了。”顾惊鸿放下茶杯。
林凡很快也发现了顾惊鸿三人，尤其是看到叶倾仙竟然真的跟在顾惊鸿身边，一副“顺从”的模样时，眼中顿时迸发出滔天恨意和妒火。
但他强行压下，装作没看见，带着同伴径直朝山谷深处走去，目标明确，正是那处冰壁。
玉佩中，师尊的声音带着激动：“凡儿，没错！就是这里！冰壁之后，有极其精纯的冰凤气息！很可能是上古冰凤的传承碎片！若能得到，你的‘混沌道体’若能兼容一丝冰凤真意，攻防手段将更加多变！”
林凡精神一振，连来的憋屈和愤怒，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只要得到这冰凤传承，实力大增，未必没有与顾惊鸿一搏之力！
他来到冰壁前，仔细观察，发现冰壁上果然有淡淡的纹路，隐现凤形，只是被厚厚的玄冰覆盖，难以深入。
“师尊，如何进去？”
“等！冰凤属阴，此谷寒气有周期性变化，待‘玄阴汐’爆发，冰壁力量最弱时，以你的混沌之力，配合为师相助，当可破开一道缝隙进入！”
林凡点头，耐下性子，与同伴在附近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谷中寒气越来越重，一些修为较弱的修士已经承受不住，开始退向谷外。
忽然，地面微微一震，山谷深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冰裂声，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恐怖寒气，如同水般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席卷整个冰凌谷！
玄阴汐，爆发了！
“就是现在！”玉佩中师尊大喝。
林凡早有准备，猛地跃起，体内混沌之力疯狂运转，一拳轰向冰壁纹路最密集之处！同时，玉佩绽放光芒，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加持在他拳锋之上！
轰！
冰壁剧烈震颤，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冰蓝色的光芒大盛，精纯的冰凤气息汹涌而出！
“开了！”林凡狂喜，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要钻入。
然而，就在他半个身子即将进入缝隙的刹那——
异变陡生！
冰壁周围，那看似天然的冰雪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诡异的赤红色纹路！炽热、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火焰之力轰然爆发，瞬间将林凡吞没！
“啊——！”林凡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他修炼混沌之力，本就不喜极致属性的克制，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火焰阵法，属性相克，对他伤害极大！
更可怕的是，火焰中竟夹杂着丝丝缕缕漆黑如墨的诡异能量，直钻他识海，疯狂侵蚀他的神魂！
“凡儿小心！是‘地火绝阵’！还有……魔气！”玉佩中师尊惊怒交加，急忙催动残魂之力护住林凡神魂，但仓促之间，加上之前损耗，显得力不从心。
林凡浑身焦黑，衣衫破碎，头发眉毛都被烧焦，狼狈不堪。
他拼命催动混沌之力抵抗，却感到那火焰阵法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磨他的力量，而魔气更是在他识海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顾！惊！鸿！”林凡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一切！这阵法，这魔气，除了那个恶魔，还有谁？！
冰台之上，顾惊鸿好整以暇地品着茶，看着在火焰与魔气中挣扎的林凡，嘴角笑意渐浓。
“地火绝阵，配合一丝吞天魔功的吞噬魔气，滋味如何？”他轻声自语，如同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
白清浅神色平静，叶倾仙则脸色微微发白，玉手悄然握紧。
她虽不喜林凡，但亲眼看到如此残忍的算计和绝，还是感到一阵心悸。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少主，他好像有残魂护体，一时半会死不了。”白清浅提醒。
“无妨，本就没想他现在就死。”顾惊鸿淡淡道，“这阵法主要是为了消耗他，顺便让魔气在他体内扎。而且，好戏才刚开始。”
他话音未落，冰凌谷深处，因为地火阵法爆发和玄阴汐的冲击，那处冰壁上的裂缝骤然扩大，一股更精纯、更庞大的冰凤气息，伴随着刺骨的蓝光，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山谷各处，被这股冰凤气息和地火阵法惊动，数道强横的兽吼声由远及近，迅速传来！其中一道，赫然达到了通神境层次！
“不好！是‘冰魄魔熊’！被冰凤气息和地火惊动了！”玉佩中，师尊声音带着惊慌，“凡儿快走！此地已成绝地！”
林凡也感觉到了那迅速近的恐怖气息，尤其那道通神境的兽吼，让他头皮发麻！前有绝阵法，后有凶兽围堵，冰壁裂缝近在咫尺，却如同天堑！
绝境！
“顾惊鸿！我林凡与你不死不休！”林凡仰天怒吼，状若疯魔，拼命燃烧精血，混沌之力疯狂爆发，竟暂时开了部分火焰和魔气，不顾一切地朝着冰壁裂缝冲去！
他要进去！冰凤传承是他唯一的生机！只要得到传承，或许就能逆转局势！
“倒是有几分血性。”顾惊鸿微微颔首，放下茶杯，站起身，“清浅，看着倾仙，别让她乱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冰壁裂缝之前，恰好挡在了林凡身前。
“此路不通。”
顾惊鸿负手而立，紫金华袍在冰与火的交织中猎猎作响，神情淡漠，如同天神，俯瞰着狼狈不堪、满脸焦黑与恨意的林凡。
“你的机缘，我要了。”
“你的命，我也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