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韩太太这句话一落，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很快，就有人笑着接话。
“这个提议不错。”
“星河现在不是要整改吗？整改也得有钱吧。”
“对啊，资源总不能平均分。谁家对学校贡献大，孩子当然该坐好位置。”
许园长脸色变了。
“韩太太，星河现在已经取消所有座位等级。”
“孩子坐哪里，要看身高、视力和课堂需要，不看家庭捐款。”
韩太太像听见什么笑话。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珍珠耳坠。
“许园长，你这话说得好听。”
“可贵族教育本来就不是普通教育。”
“大家花这么多钱把孩子送进来，不就是为了更好的资源吗？”
她说着，目光落到音音身上。
“总不能让真正有贡献的家庭，和某些只会闹事的家庭一样吧？”
音音听见“闹事”两个字，小手缩了一下。
她没有闹事。
她只是想让爸爸们来听老师表扬她。
她刚刚才拿到小红花。
小红花还热乎乎地攥在手里。
可现在，教室里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
像那天礼堂一样。
音音心里发紧。
她赶紧把小红花藏到身后，小声说：“三爸爸，音音坐最后一排也可以。”
“真的可以。”
“音音眼睛很好。”
“坐最后也能看见黑板。”
陆万钧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仰着脸，明明害怕得睫毛都在抖，还努力装得很懂事。
陆万钧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
“音音想坐最后一排吗？”
音音愣住。
她看了看第一排的小椅子。
那张椅子靠近黑板。
老师刚才贴小红花的时候，她坐在那里看得很清楚。
她其实喜欢那里。
因为她个子小，坐后面会被前面小朋友挡住。
可她不能说。
爸爸们赚钱很辛苦。
三爸爸每天骑三轮车，手上还有厚厚的茧。
如果为了她乱花钱，三爸爸会更辛苦。
音音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
“音音……想坐能看见黑板的位置。”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说完，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但是最后一排也很好。”
“最后一排离门近，放学可以早点跑出去找爸爸。”
秦烬偏过头，眼眶一下红了。
霍北霆站在门口，手指慢慢收紧。
顾沉舟看向韩太太，眼底没什么温度。
韩太太却越发得意。
她以为自己戳中了这家人的软肋。
“想坐前面也简单。”
“捐款啊。”
她转身看向其他家长。
“既然大家都在，不如现场定个标准。”
“十万起步。”
“谁家捐得多，谁家孩子优先选座。”
一个男家长立刻举手。
“我家捐二十万。”
旁边人跟上。
“三十万。”
“五十万。”
“我们家捐一百万，支持学校新教学楼建设。”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
家长们像是在拍卖。
有人报完数字，还故意往音音这边看。
音音听不懂一百万到底是多少。
可她知道，十九块九的发卡都要四爸爸发工资才能买。
一百万肯定是好多好多钱。
多到爸爸们要不吃饭很久。
她急得小脸都白了。
她伸手去捂陆万钧的口袋，像怕他真的拿钱。
“三爸爸，不要捐。”
“音音不要坐前面了。”
“音音可以站着听。”
陆万钧看着她的小手。
那只手还贴着草莓创可贴。
之前被发卡碎片划伤的地方，还没完全好。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音音。”
“嗯？”
“如果三爸爸有很多钱呢？”
音音眨了眨眼。
她认真想了想，又看了看窗外那辆破三轮。
车斗里还有两个纸箱。
一个矿泉水瓶滚到边边上，风一吹，轻轻晃。
她小声说：“三爸爸有很多瓶子吗？”
陆万钧喉咙一哽。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韩太太笑得最明显。
“哎哟，这孩子真是天真。”
“陆先生，你要是真想捐，也不用太勉强。”
“捡瓶子攒钱不容易。”
“这样吧，我也不是不讲理。”
她抬了抬下巴。
“你们家捐不出来，就坐最后一排。”
“别硬撑。”
音音被那句“捡瓶子攒钱不容易”刺了一下。
她很认真地点头。
“捡瓶子是不容易。”
“三爸爸下雨也要出去。”
“所以不能乱花。”
她越这样，越让人心疼。
陆万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冷下来。
他摸出那部屏幕有裂痕的老人机。
韩太太看到后，差点笑出声。
“不是吧？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手机？”
旁边一个家长也嘀咕。
“这手机能转账吗？”
“别一会儿捐五十块，还要大家鼓掌吧。”
音音听见了，赶紧挡在陆万钧身前。
“不许笑三爸爸的手机。”
“这个手机能打电话。”
“三爸爸用它接收瓶子的叔叔。”
教室里又有人笑。
陆万钧没有理会。
他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
“陆董。”
教室里有几个人脸色微微一变。
韩太太没听清，皱眉问：“什么董？”
陆万钧看向窗外。
“星河幼儿园旁边那块地，还在谁手里？”
电话那头立刻回答。
“江城城南教育配套地块，目前挂在恒远地产名下，旁边还有一座未完工商业中心。”
陆万钧语气平淡。
“买下来。”
“建一栋新的教学楼。”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有人嗤笑。
“他疯了吧？”
“那块地我听说过，位置好得很，至少几十亿起。”
“还买下来，打电话演戏呢？”
韩太太也笑了。
“陆先生，吹牛也要有个度。”
“我们只是捐教学楼，不是让你买地皮。”
陆万钧像没听见。
他低头看音音。
“音音想坐窗边吗？”
音音愣愣点头。
“窗边可以看小鸟。”
陆万钧对电话那头说：“第一间教室，靠窗的位置，留给我女儿。”
音音赶紧摇头。
“不用给音音一个人留。”
“小鸟大家都可以看。”
陆万钧眼底的冷意散了一点。
“好。”
他改口。
“窗边做成共享阅读角。”
“孩子都能坐。”
电话那头立刻应下。
“明白，陆董。”
韩太太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她丈夫韩先生坐在后排，脸色已经变了。
他做教育配套生意，当然知道那块地。
更知道恒远地产背后最近在找买家。
可这种级别的交易，怎么可能一个电话就定？
他强笑着开口。
“陆先生，这种事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地块收购要流程，要资金，要——”
话没说完。
陆万钧的老人机震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更恭敬的声音。
“陆董，恒远地产已经同意出售。”
“相关资金进入监管账户。”
“连同隔壁未完工商业中心，整体收购完成。”
“电子合同已经发到您邮箱，三分钟后完成公示。”
教室里彻底没声了。
许园长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音音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捡。
“园长阿姨，你东西掉了。”
许园长接过文件夹，手都在抖。
韩太太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她看看陆万钧，又看看那部破老人机。
像是突然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音音还没反应过来。
她只听懂了一点点。
三爸爸好像买了什么很大的东西。
她小声问：“三爸爸，买地贵不贵呀？”
陆万钧蹲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贵。”
音音明显不信。
“是不是比发卡贵？”
陆万钧顿了一下。
“贵一点。”
音音立刻紧张了。
“那要捡多少瓶子才能买回来？”
秦烬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顾沉舟也偏过头，嘴角压了一下。
霍北霆走过来，把草莓牛好吸管递给音音。
“宝贝，不用捡瓶子。”
音音抱着牛，小脸更迷糊了。
韩太太却猛地回过神，声音尖了起来。
“不可能！”
“这肯定是假的！”
“你们又想用那套吓唬人是不是？”
她看向许园长。
“许园长，你们就任由这种人在家长会上演戏？”
许园长还没说话。
韩先生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不到三秒，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
“恒远那边真卖了？”
“买方是谁？”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韩先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到地上。
他抬头看向陆万钧。
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万……万钧财团？”
教室里所有家长的表情都变了。
音音抱着草莓牛，小声问：“三爸爸。”
“万钧财团是什么呀？”
陆万钧低头看她。
“一个卖瓶子的地方。”
顾沉舟：“……”
秦烬：“……”
霍北霆：“……”
音音认真点头。
“哦。”
“那三爸爸真的很会卖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