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幼儿园的公开家长会邀请函,是第二天上午送来的。
许园长亲自来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份粉色信封,姿态比参加董事会还紧张。
音音正在客厅小桌子上贴贴纸。
她昨天晚上哭过,眼睛还有一点肿。
可看到粉色信封,还是好奇地抬起头。
“园长阿姨,这是什么呀?”
许园长立刻蹲下来。
“是家长会邀请函。”
“幼儿园要请爸爸妈妈来学校,看小朋友们上课、做游戏,还会表扬表现好的小朋友。”
音音眼睛慢慢亮了。
“爸爸也可以去吗?”
许园长赶紧点头。
“当然可以。”
她看了一眼旁边四个男人,又补了一句。
“四位爸爸都可以。”
音音一下抱着贴纸站起来。
“真的吗?”
“可以四个都去吗?”
许园长笑着说:“可以。”
音音转头看向四个爸爸。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终于等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大爸爸,二爸爸,三爸爸,四爸爸。”
“你们可以去听老师表扬音音吗?”
顾沉舟原本正在检查手表安全程序。
听见这句,手指停住。
秦烬手里还拿着给她削到一半的苹果。
陆万钧刚接完一个集团电话。
霍北霆站在窗边,耳麦还没摘。
四个男人几乎同时看向她。
谁也没先说话。
音音眼里的光一点点变小。
她赶紧抱紧怀里的贴纸,小声说:“不去也可以的。”
“爸爸们要上班。”
“音音自己听也可以。”
秦烬立刻放下苹果刀。
“去。”
陆万钧也开口:“三爸爸去。”
霍北霆摘下耳麦。
“四爸爸也去。”
顾沉舟把电话手表放回她手腕上,声音温和。
“大爸爸当然去。”
音音眼睛又亮了。
她高兴得原地小小蹦了一下。
“那音音要穿漂亮裙子。”
“老师说表现好有小红花,音音拿给爸爸们看。”
她说完,又像想到什么,认真补充。
“但是爸爸们要低调。”
四个男人:“……”
秦烬差点笑出声。
“谁教你的?”
音音一本正经。
“大爸爸说的呀。”
“我们家低调。”
顾沉舟偏过头,咳了一声。
陆万钧揉了揉眉心。
霍北霆看着音音认真到不行的小脸,低声说:“好,爸爸们低调。”
于是家长会当天。
星河幼儿园门口出现了很奇妙的一幕。
顾沉舟穿着那件洗旧的修电脑马甲,肩上背着旧电脑包。
秦烬系着灰围裙,手里提着保温盒。
陆万钧骑着破三轮,把车停在门口最边上,车斗里还放着几个纸箱。
霍北霆穿着褪色保安制服,手里拿着音音的草莓牛。
音音走在他们中间。
她今天穿着白色小裙子,头上没有戴新发卡。
坏掉的那枚还在修。
她不想换。
她牵着霍北霆的手,又回头看其他三个爸爸。
心里有点满。
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
她也有。
她有四个爸爸。
虽然爸爸们看起来没有其他家长那么亮晶晶。
可音音觉得,他们最好。
校门口,不少新入园家长第一次见他们。
有个穿香槟色套装的女人看了几眼,压低声音笑。
“这就是那个热搜上的孩子?”
“听说四个爸爸,真够乱的。”
旁边有人接话。
“你小声点,前两天江家就是被他们弄垮的。”
女人不以为然。
“江家自己本来就有问题吧。”
“现在网上不是都说了,这几个人身份不明,动不动威胁人。”
“幼儿园怎么还让这种家庭来参加公开家长会?”
声音不大。
可音音听见了。
她牵着霍北霆的手指紧了一点。
霍北霆低头。
“宝贝?”
音音摇摇头。
“没事。”
她不想爸爸又和别人吵架。
今天是家长会。
她想让爸爸们坐小椅子。
想让他们看她画画。
想给他们看小红花。
不要再有人生气了。
顾沉舟扫了一眼说话的女人,没开口。
只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女人的丈夫立刻收到一条风险提醒。
他脸色一变,拉了拉妻子。
“别说了。”
女人皱眉。
“你怕什么?”
男人压低声音:“别惹事。”
女人这才不情不愿地闭嘴。
教室里布置得很漂亮。
小椅子一排排摆着。
每张椅子都很小。
爸爸妈妈们坐下时,大多有些局促。
秦烬坐在一张蓝色小椅子上,长腿无处安放,看起来像被罚站的巨型学生。
音音捂着小嘴偷笑。
“二爸爸,你坐得好乖。”
秦烬配合地点头。
“嗯,二爸爸今天听课。”
陆万钧把保温盒放到桌边。
“音音饿了就吃。”
音音赶紧摇头。
“不可以,上课不能吃东西。”
陆万钧立刻收回。
“好,听音音的。”
顾沉舟坐在最后一排,电脑包放在脚边。
霍北霆站在教室门口,本能地观察每一个出口。
音音拉了拉他的衣角。
“四爸爸,你也坐。”
霍北霆看着那张小粉椅,沉默两秒。
最后还是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轻轻一声吱呀。
音音赶紧扶住他。
“四爸爸小心,椅子会不会很贵呀?”
霍北霆:“不贵。”
顾沉舟低声补刀:“坏了陆万钧赔。”
陆万钧面无表情:“我买一批。”
秦烬低头笑了一下。
音音听不太懂,只觉得爸爸们今天心情好像还可以。
她也开心起来。
公开课开始。
老师让孩子们展示自己的作品。
音音拿出画。
画上有她,妈妈,还有四个爸爸。
大爸爸旁边是电脑。
二爸爸旁边是锅铲。
三爸爸旁边是三轮车。
四爸爸旁边是保安帽。
她还在每个人头顶画了小太阳。
老师把画举起来。
“音音画得很认真。”
“她说,每个爸爸都是她的小太阳。”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许多家长表情复杂。
秦烬低下头,眼眶红了。
陆万钧看着画里的破三轮,手指轻轻摩挲裤缝。
霍北霆盯着那个歪歪的保安帽,半天没动。
顾沉舟拿起手机,拍下了那张画。
音音被夸得耳朵红红的。
她拿到一朵小红花,第一时间跑到四个爸爸面前。
“给爸爸看。”
秦烬蹲下来。
“音音真棒。”
音音小声说:“没有很棒,就一点点。”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道轻笑。
“许园长,今天不是公开家长会吗?”
“怎么什么家庭都能坐在前面?”
说话的,正是刚才校门口那个香槟色套装的女人。
她叫韩太太。
丈夫做教育配套生意,最近刚挤进江城豪门圈。
前几天她出差,没亲眼见过礼堂那场事。
只听人说,星河被几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搅得天翻地覆。
她心里不服。
更不服一个“四个爸爸”的小女孩,现在成了全园重点保护对象。
韩太太牵着儿子走进来,目光扫过秦烬的围裙、陆万钧的旧夹克、霍北霆的保安服,最后落到顾沉舟的旧电脑包上。
她笑得更明显。
“贵族教育,最重要的是圈层。”
“孩子从小坐在哪里,接触什么样的人,决定以后能走多远。”
许园长脸色微变。
“韩太太,今天家长会不谈这些。”
韩太太却像没听见。
她走到讲台前。
“既然今天家长都在,不如顺便定一下新教学楼的赞助名单。”
“以前星河的规矩,谁家贡献多,孩子自然享受更好的资源。”
她说着,故意看向音音。
“总不能让真正支持学校的家庭,和某些靠特殊手段进来的家庭,坐一样的位置吧?”
音音抱着小红花,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她听不懂全部。
但她听懂了“靠特殊手段”。
是不是又说她不该来?
她下意识看向四个爸爸。
爸爸们脸色都冷了。
音音心里一慌,赶紧跑过去拉住陆万钧的手。
“三爸爸,不要生气。”
“音音可以坐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也能听见老师说话。”
陆万钧低头看她。
她手里还攥着那朵小红花。
明明刚才那么开心。
现在又开始怕自己给爸爸惹麻烦。
韩太太笑了一声。
“小朋友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这样吧,现场捐款。”
“谁家捐得少,谁家孩子就坐最后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