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梦此时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偶尔抬起头看一眼PPT，唇角带着自信的弧度。
安良的视线只停了两秒，很快移开。
整个学生席他来回扫了一遍，没有看到白晓的身影。
预料之中。
白晓是中文系的，这种传媒系的创业活动，她没有出现的理由。
台上很快轮到嘉宾发言环节。
主持人介绍到安良时，他站起来微微欠身。
掌声响起。
安良拿起话筒，没有照着提前准备的稿子念。
他也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人口吻，反而聊了几个自己年轻时创业踩坑的小故事。
一个是预算花光了，内容还没跑出数据。
一个是团队吵了三天，最后发现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一个是创始人太爱面子，错过了最好的止损时间。
语速不快，偶尔停顿让台下消化。
讲到自己当年犯蠢的地方，还会笑着自嘲一句。
台下响起几次善意的笑声。
安良注意到，白梦在他发言的时候抬起了头，手里的笔也停了下来，眼神明显比刚才认真。
很好，妹子你很有品味！
对接会的主体环节结束后，是半小时的自由交流时间。
几个学生围住了MCN运营总监，问账号起号和流量投放。
孵化器合伙人旁边也站了两组成员。
安良没有主动找任何人。
他拿着瓶矿泉水，走到走廊落地窗边，姿态闲适。
楼下是明华大学的林荫道。
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有人抱着书，有人低头回消息，还有人拿着咖啡赶下一节课。
安良拧开矿泉水，慢慢喝了一口。
不到三分钟，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老师您好，我是传媒系大二的白梦。”
安良转过身。
白梦站在他面前，笑容大方，主动伸出手。
“刚才您提到的内容赛道轻资产创业，我特别感兴趣，我们团队正好在做校园自媒体方向的，想跟您请教一下。”
安良把矿泉水换到左手，和她握了一下。
力度很轻，时间很短，净利落。
“不用叫老师，我今天只是来交流。”安良笑了笑。
“你要是不介意，叫我安哥就行，听着没那么正式。”
白梦的笑意更自然了些，“那我就不客气啦，安哥。”
稍作停顿，她又补了一句。
“刚才你讲的时候一点都不端着，听起来比很多讲座舒服多了。”
安良被逗笑。
“你这夸人的方式挺特别，既夸我年轻，又夸我专业。”
白梦眨了眨眼，语气无辜，“我只是说实话呀。”
两人就这么站在走廊窗边聊了起来。
白梦先聊。
她没有上来就问资源，也没有急着说自己团队多优秀。
而是先抛出校园内容账号的困境。
学生内容容易同质化，探店内容成本高。
穿搭内容能起量，但变现路径不清晰。
几个问题都踩在点上。
安良听完，给了几个方向。
先做垂直人群，再做社团活动和新生服务。
商业化别急着接广告，可以先做校内商家测试。
白梦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偶尔抬头问一句，问题都不浅。
几分钟后，她自然把话题往轻松处带。
“安哥经常来学校做活动吗？”
“不常来。”安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今天算是临时被抓壮丁了。”
白梦歪了歪头，笑容甜美，“那我们运气挺好。”
“哦……这话怎么说？”
“要是换个只会念PPT的老师，我这会儿可能已经偷偷溜了。”
安良目光和煦地看着她，只轻笑着，没有嘴。
白梦迎着他的视线停了两秒，随后先垂下眼睫，像是刚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
动作很轻，分寸正好。
安良在心里给她的评价加了一分。
会进，也会退，比林楚楚确实耐看多了。
白梦一边聊，一边在心里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
穿着不张扬，但面料质感很好。
手腕上的表不贵，说话节奏很稳，没有刻意炫耀，也没有中年男人常见的油腻感。
更重要的是，旁边几个嘉宾路过时，都会主动跟他点头。
活动方老师看他的眼神也很客气。
看来活动手册上的嘉宾介绍，只写了最表面的那一层。
白梦心里很快有了判断：资源不浅，值得观察。
十来分钟后，报告厅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各位老师，同学，我们准备拍最后一张合影。”
安良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白梦。
“如果你们团队后续要改方案，可以发给我看看。”
白梦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大鱼，总监，安良。
下面印着一个手机号和一个公司邮箱。
白梦的目光在“大鱼”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过分惊喜。
只是把名片夹进笔记本，笑着开口。
“那我回去认真改方案，别让安哥觉得我们只是来蹭资源的。”
安良点头，“有想法是好事，年轻人愿意折腾，比什么都强。”
“那我加您威信方便吗？”白梦问得很自然，“我怕邮件说不清楚。”
安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了一眼报告厅方向。
“先合影吧，回头你把方案整理好再联系我。”
白梦脸上的笑容依旧甜美，“好呀。”
安良说罢便转身往报告厅走。
动作自然，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停留。
白梦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唇角仍旧弯着，心里却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男人没接她的节奏，有点意思。
合影结束后，安良和几个嘉宾客套了几句。
传媒系辅导员提出一起吃午饭，安良笑着婉拒。
“公司下午还有会，下次有机会我请各位。”
他说话客气，姿态也给足。
离开的时候，白梦正站在学生堆里和同学聊天。
她没有主动追过来。
只是在安良走出报告厅时，隔着人群朝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安良回了一个礼貌的笑，然后径直下楼。
初秋的阳光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校园里很热闹。
有人抱着电脑往教学楼跑，有人坐在长椅上背单词，还有情侣并肩走过，低声说笑。
安良走到停车场，拉开黑色奔驰的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响了，是威信消息。
望月舒：“怎么样？见到了？”
安良单手回复：“见了。”
望月舒：“白梦？”
安良：“嗯，白晓今天没出现。”
望月舒的回复隔了十几秒才跳出来：“白晓轻易不露面，她更难搞。”
“白梦是开路的那个，你先从她下手。”
安良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黑色奔驰缓缓驶出明华大学停车区，汇入魔都午后拥堵的车流。
安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回放着刚才和白梦交流的细节。
这个女孩确实比他以往的女朋友段位都高不少。
林楚楚是野路子出身，撒娇哭鼻子求生育筹码，套路直白，收割周期短，翻车也快。
白梦不一样。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每一个停顿都卡着分寸。
连要威信这件事，都包装成了沟通。
可越会算的人，越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旦她觉得自己掌握了节奏，就会主动往前走。
红灯亮起。
安良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今天这场见面，够了。
名片递出去了，接下来的主动权在白梦手上。
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太快联系，但也不会等太久。
安良在心里给了一个预判，三到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