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中午,魔都静澜区一家门脸低调的私房菜馆。
黑色帕拉梅拉缓缓停在弄堂口。
安良把车钥匙抛给泊车小弟,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迈步往里走。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安良推开最深处一个名为惊蛰的木制包厢门。
望月舒已经坐在圆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瓷茶杯。
往连唇色都挑不出半点瑕疵的望家大小姐,今天罕见地露出了疲态。
眼窝处的乌青,连昂贵的粉底都没能完全盖住。
安良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顺手提起紫砂壶给她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
热气袅袅升起,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对他们这对靠着合同维系婚姻的假夫妻来说,这种面对面坐着吃饭的场合屈指可数。
平时逢场作戏应付完长辈,立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望月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幽香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似乎让她清醒了几分。
“半年前,魔都百合圈办了一场私密派对。”
望月舒放下杯子,手指摩挲着杯沿,声音有些涩。
安良靠在椅背上,有些八卦地拿热毛巾擦了擦手,静静听着。
“白梦是端着香槟主动走过来跟我搭讪的。”
“这丫头很会聊天,分寸感拿捏得极好,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那晚之后,我们加了威信。”
说到这,望月舒停顿了片刻。
安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自己盘子里。
他吃得很慢,没有嘴打断她的叙述。
望月舒靠向椅背,双手抱在前,不知道是不是气愤,小小的理子一鼓一鼓的。
“白梦这丫头,谈恋爱确实是一把好手,会撒娇,会吃醋,偶尔还懂得适当退让。”
“每次我忙到很晚,她都能把消息发得刚刚好。”
“多一句显烦,少一句显冷。”
“我和她在一起的头三个月,确实很开心。”
“后来呢。”安良吐出骨头,拿过纸巾擦了擦手。
“后来,白晓出现了。”
望月舒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懊恼。
“白晓是白梦的妹妹,明华大学中文系大二学生,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白晓总是以担心姐姐为由,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约会里。”
“比起白梦的大方明艳,白晓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安静,乖巧,说话轻声细语,稍微碰一下手都会脸红。”
说到这里,望月舒的表情有些难看。
“她总说担心姐姐,怕白梦被我欺负。”
“约会时,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起初只是一起吃顿饭,后来是一起看展,一起喝酒,再后来……”
望月舒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良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姐姐负责进攻,妹妹负责补位,三人同行,还真是玩得花啊。”
“能在望大小姐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套路,这对姐妹花确实不简单。”
望月舒自嘲地笑了一声。
“安少,你也清楚我的性子。”
“面对那种理子大,还乖巧得像小白兔一样的妹妹,我确实没把控住。”
望月舒脸色发冷,明显动了真火。
“白梦很懂怎么让人放松警惕。”
“白晓更厉害。”
“她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可只要她坐在那里,你就会觉得亏欠她。”
“有一次我送白梦一条项链,白晓就在旁边笑着说真好看。”
“她没要。”
“可第二天凌晨她就发朋友圈说:有些东西看看就好,自己不配拥有。”
安良放下筷子。
这味道就对了。
一个明着要,一个暗着勾。
一个负责把需求摆出来,一个负责让你主动补偿。
双胞胎,利益同盟,内部竞争。
这种组合,比林楚楚那种单线绿茶有意思多了。
望月舒从名贵手包里拿出一女士香烟夹在指尖,没有点燃。
“前两个月,白梦开始说从学校来见我太远,地铁挤得她每天头疼。”
“白晓则盯上了我名下那套小户型。”
“她总是站在窗边看江景,说要是能和姐姐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就好了。”
“这半年时间,包包,首饰,高档餐厅,加上平时转账的零花钱。”
“我在她们姐妹俩身上,陆陆续续花了快四十万。”
四十万。
这对望月舒来说不算什么,可能也就买个限量版包包的钱。
但安良很清楚,能让望月舒大半夜发语音爆粗口的,绝对不是钱的问题。
“底牌是什么。”安良拿起茶杯。
望月舒指尖一用力,那烟被她折出一道细痕。
“重点是上周!”
“我和白晓在酒店过夜,她去洗澡,手机忘在床头没锁屏。”
“屏幕亮了,是一条威信新消息。”
望月舒深吸了一口气,口剧烈起伏。
“我点开看了一眼,是白梦发给白晓的。”
安良看着她,“写了什么。”
望月舒死死盯着桌上的青瓷茶杯,一字一句地复述。
“再忍忍,等搞到车和房子咱们就收手,天天陪这老女人我真是快生理不适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女人。
这个词对于33岁正值盛年,且心高气傲的望月舒来说,比被骗四十万还狠。
她可以接受一场游戏,也可以接受别人图她的钱。
可她不能接受自己拿出去的几分真心,被人踩在脚底下反复嘲笑。
安良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私房菜馆的火候很好,肉炖得软烂,入口不腻。
他咽下食物,神色依然温和。
“所以,你不只是想把那四十万追回来。”
望月舒猛地抬头,满面寒霜。
“这点钱算个屁!”她把折弯的香烟丢进烟灰缸。
“我要让她们也尝尝,被人当傻子一样玩弄感情,最后被拔钓无情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望月舒。
不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被咬了一口,那就必须连本带利把对方的满嘴牙全敲下来。
安良拿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净嘴上的油渍。
“可……她们不是只喜欢女人?”
要介入这种局,先决条件得搞清楚。
如果对方是纯粹的同性恋,他再怎么折腾也白搭。
“你太高看她们的节了。”望月舒讥讽地弯了弯唇角。
“至少从我查到的经历来看,她们挑人的第一标准很稳定。”
“白梦之前谈过一个开跑车的富二代。”
“白晓在学校里,也吊着好几个家境不错的舔狗当免费饭票。”
“男人女人对她们来说本没区别,她们的标准只有一个。”
望月舒敲了敲桌子,“钱到位就行!”
安良点了点头,只要有贪欲,这就好办了。
没有欲望的人无懈可击,但只要图钱图利,那就是送上门的猎物。
只是……
“月月,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有洁癖……”
望月舒听出安良的潜台词,白了他一眼。
“安少,你真当我是随便什么人都看得上吗?!”
“一些普通舔狗怎么可能让她们这种人失身,她们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安良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放心好了!”望月舒嗤笑一声。
“她们都体检过,身体健康,白梦的贴么还是我用慌卦()的。”
“至于白晓……”说到这,望月舒有些懊恼。
“真是便宜你了,她我还没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