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同频,爱意所归

风遇同频,爱意所归

作者:懷誌 分类:都市日常 更新时间:2026-07-09 16:25:36
都市日常小说《风遇同频,爱意所归》推荐大家一读,这本小说的作者是懷誌,主人公是祁昱梁芊。时间这东西,好像有魔力。它能让人忘记很多事。那些不愉快的,难堪的,想起来就心里发堵的事,慢慢就淡了。不是真的忘记,是压在心底,不去想了。我还是会紧张,还是会上课之前跑好几趟厕所。但我学会了忍。忍到下课...

时间这东西,好像有魔力。

它能让人忘记很多事。那些不愉快的,难堪的,想起来就心里发堵的事,慢慢就淡了。不是真的忘记,是压在心底,不去想了。

我还是会紧张,还是会上课之前跑好几趟厕所。但我学会了忍。忍到下课,忍到放学,忍到回家。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我就想别的,想我妈的手,想姥姥的馒头,想小舅舅的棒棒糖。想着想着,就不那么急了。

贺泉五岁了。

那天是大年初五,贺泉的生。姥姥家热闘得很,大舅大舅妈早早就来了,二舅二舅妈也来了。贺兴帮着姥姥端菜,进进出出的,脸上带着笑。贺泉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攥着一把小鞭炮,噼里啪啦响。

我蹲在厢房门口,看着。

贺泉跑过来,站在我面前。他仰着脸看我,眼睛亮亮的。

“嘟嘟,你咋不玩?”

我说我不玩。

他拉着我的手,往外拽:“走,玩去,我教你放炮。”

我被他拽起来,跟着他往院子里走。他塞给我一小鞭炮,教我点上,扔出去。鞭炮炸开的时候,他笑得眼睛眯起来。

我也笑了。

那天我特别高兴。不是因为过年,是因为贺泉。他终于长大了,会跑了,会说话了,会拉着我玩了。他不嫌弃我。他不知道那些事。他只是觉得我是“嘟嘟”,是他哥哥。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贺泉旁边。姥爷坐在上座,怀里揣着个红纸包。等菜上齐了,他把红纸包拿出来,往桌上一放。

“贺泉,过来。”

贺泉跑过去。姥爷把红纸包递给他,说:“五岁了,姥爷给你五十块钱。”

贺泉接过来,攥在手里,笑得嘴都合不拢。

姥爷又从兜里掏出两个小红包,一个给我,一个给贺兴。

“你俩也拿着。”

我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二十块,折得整整齐齐的。

贺兴也打开了,也看了一眼,没说话,塞进兜里了。

我把那二十块钱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是姥爷给的。姥爷虽然不怎么待见我,但过年过生,从来没落下过我。

吃完饭,大人们收拾桌子,我们仨上了炕。

炕烧得热,炕上铺着油布,油布上放着炕桌。我们把炕桌推到一边,在上面玩。贺泉把他的五十块钱拿出来,一张一张数。贺兴在旁边看着,说:“给我看看。”

贺泉递给她。

贺兴拿着那张钱,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会儿,还给他。

“你收好,别丢了。”贺兴说。

贺泉把钱折好,放在炕桌上。

我们玩了一会儿拍画片,又玩了一会儿弹球。贺泉赢了,高兴得满炕打滚。滚着滚着,把炕桌上的东西碰掉了。

他爬起来,看了看地上,忽然说:“我的钱呢?”

我也看地上。地上有画片,有弹球,有瓜子皮,就是没有那张五十块钱。

贺泉急了,趴在地上找。我也帮他找。炕底下,柜子底下,被子缝里,哪儿都找了,没有。

贺泉嘴一瘪,哭起来了。

大人们听见哭声,都进来了。大舅妈第一个冲过来,抱起贺泉,问咋了。贺泉哭着说钱丢了。大舅妈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开始满地找。

找了一圈,没有。

大舅妈直起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贺兴一眼。

“谁拿了?”

贺兴站在那儿,不说话。

我也站在那儿,不说话。

大舅妈盯着我,眼睛眯起来。

“祁昱,你拿了没?”

我说我没拿。

大舅妈说:“没拿?那钱能自己飞了?”

我说我不知道。

贺兴忽然开口了:“我看见他拿了。”

我愣住了,转头看贺兴。贺兴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拿的,”贺兴说,“我看见他趁贺泉不注意,把钱塞兜里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说不出。

我妈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站在我旁边。

“小昱没拿。”我妈说。

大舅妈笑了:“你儿子说没拿就没拿?兴兴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我妈说:“小昱不撒谎。”

大舅妈说:“他不撒谎?那兴兴撒谎?”

我妈不说话,只是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

大舅从外头进来了,问咋回事。大舅妈叽叽喳喳说了一遍。大舅听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说不清是什么,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看一个脏东西。

“搜。”大舅说。

我妈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前面。

“凭什么搜?”

大舅说:“凭他拿了贺泉的钱。”

我妈说:“他没拿。”

大舅说:“你说没拿就没拿?搜出来就知道了。”

我妈还是挡在我前面,一动不动。

姥爷进来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姥爷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走到炕边,坐下。

“吵什么吵?”

没人说话。

姥爷看着大舅妈,说:“钱丢了?”

大舅妈说:“贺泉的五十块钱,丢了。兴兴亲眼看见是祁昱拿的。”

姥爷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说:“翻吧。翻出来再说。”

我妈还是挡在我前面。姥爷看了我妈一眼,说:“你让开。”

我妈没动。

姥爷站起来,走过来,把我妈拉开。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把钱拿出来。”

我说我没拿。

姥爷盯着我,不说话。

我站在那儿,被他盯着。我想哭,忍着没哭。我想说话,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是站在那儿,让他盯着。

我妈又冲过来,挡在我前面。

“爸,小昱说没拿就是没拿。我生的我养的我最知道,他从来不撒谎。”

姥爷看着我妈,眼神软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

“那钱呢?飞了?”

我妈说:“找。再找找。肯定能找到。”

大舅妈在旁边冷笑一声:“找?找什么找?翻他兜就完了。”

我妈说:“翻什么翻?他是我儿子,我信他。”

大舅妈说:“你信他,我不信。我们贺泉的钱,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妈盯着大舅妈,眼睛红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儿子是小偷?”

大舅妈说:“是不是小偷,翻翻兜就知道了。”

我妈说:“你敢?”

大舅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他住我们家,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现在偷我们家钱,我还不能说了?”

我妈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大舅妈面前。

“你说谁偷?”

大舅妈往后退了一步,又停住,挺了挺。

“就你儿子。怎么了?”

我妈抬手。

我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要什么。但她没,只是指着大舅妈的脸,一字一字说:

“我儿子,不偷。”

大舅妈冷笑一声:“你儿子不偷?你儿子是什么好东西?在学校拉裤兜子,让人笑话,回来欺负我们兴兴,现在又偷钱。这种孩子,长大了也是个——”

“够了!”

姥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起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姥爷站在那儿,口一起一伏。他谁也不看,只是说:

“明天,你们娘俩搬走。”

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

姥爷说:“住这儿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喝,现在闹成这样。搬吧,自己过去。”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姥爷转身,出去了。

大舅妈看了我们一眼,拉着贺兴出去了。大舅抱着贺泉,也出去了。二舅二舅妈站在门口,看看我们,叹了口气,也走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我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站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我妈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没事。”她说。

声音哑哑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妈睡着了。她累了一天,又吵了一架,躺下就睡着了。我听见她轻轻的鼾声,一下一下的。

我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想着姥爷那句话:明天,你们娘俩搬走。

搬走。搬去哪儿?回那间小屋?可那间小屋早就退了,住不了人。再找地方?找什么地方?要多少钱?我妈攒的那些钱,够不够?

我想着想着,忽然想起那二十块钱。

姥爷给的二十块钱,还在我兜里。

我把钱掏出来,攥在手心里。二十块钱,折得整整齐齐的。我攥着它,想起白天的事,想起贺兴说的那句话,想起大舅妈的眼神,想起姥爷那一眼。

眼泪流下来了。

我没出声,只是躺着,让眼泪流。流到耳朵里,痒痒的。我没擦,就那么流着。

后来我不哭了。我爬起来,下床,蹲在地上,开始找。

找那五十块钱。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找了又能怎样?姥爷已经说了,明天搬走。找了就能不搬吗?找了就能证明我没偷吗?

我不知道。

但我还是在找。趴在地上,摸黑找。炕底下,柜子底下,墙角,床缝。一寸一寸摸过去。

没有。

我站起来,又蹲下去,继续找。手指在冰凉的地上划着,划得生疼。煤渣硌进指甲缝里,疼。

没有。

我又站起来,走到外屋。外屋黑着,什么也看不见。我摸着墙走,摸到桌子底下,蹲下,继续摸。

没有。

我摸着摸着,忽然听见有人说话。

“小昱?”

我吓了一跳,站起来。

姥姥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电筒。光照在我脸上,晃得我睁不开眼。

“你在这儿啥?”

我说不出话。

姥姥走过来,手电筒往下照了照。我站在那儿,手上全是灰,膝盖上也是灰。

姥姥叹了口气。

“找钱?”

我点头。

姥姥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屋睡觉,明天再找。”

我说:“姥爷让我们搬走。”

姥姥没说话。

我又说:“我没偷。”

姥姥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粗糙的手,一下一下的。

“姥姥知道。”她说。

我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了。

姥姥把我搂进怀里,搂得很紧。我趴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煤灰味,混着烟火味,是我熟悉的味道。

“回屋睡吧。”姥姥说。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送回厢房。给我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我。

“睡吧,”她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闭上眼。

姥姥坐了一会儿,走了。

我睁着眼,继续躺着。躺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我妈一大早就出去了。

她说去找房子。让我在家等着,别乱跑。

我坐在厢房里,等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我看着那道光,看着里面的灰尘飘来飘去。

姥姥进来过几回,给我端饭,问我饿不饿。我不吃,不饿。

中午的时候,我妈回来了。她说找到了,一间小屋,离这儿不远,一个月十块钱。

下午,我们开始收拾东西。

还是那个蛇皮袋子。几件衣服,搪瓷盆,两双筷子,那床被子。跟来的时候一样。

我把那二十块钱从兜里掏出来,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回兜里。

收拾完了,我妈拎着袋子,站在门口。我站在她旁边。

姥姥站在院子里,看着我们。眼眶红红的,没说话。

姥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收音机咿咿呀呀唱。他没看我们。

我妈说:“妈,我们走了。”

姥姥走过来,抱了我一下。抱得很紧,然后松开。

“好好的。”姥姥说。

我点头。

我妈拎着袋子,往外走。我跟在后头。

走到院子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姥姥还站在那儿。姥爷还坐在那儿,收音机还唱着。

贺泉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姥姥旁边,看着我。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我转身,跟着我妈往下走。

煤渣坡又陡又滑,我走得很慢。我妈走得也慢,拎着袋子,一步一步。

走到半坡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有人喊。

“小昱!”

是姥姥的声音。

我回头。

姥姥站在坡顶,冲我挥手。

“小昱!钱找到了!是兴兴拿的!”

我愣住了。

我妈也愣住了。

我们站在那儿,看着坡顶的姥姥。她还在喊,喊什么我听不清了,只看见她在挥手,一直在挥。

我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我抬头看了看我妈。

我妈站在我旁边,也看着坡顶。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我。

“走吧。”她说。

我说:“钱找到了。”

我妈说:“嗯。”

我说:“不是我偷的。”

我妈说:“妈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粗糙的手,一下一下的。

“走吧。”她说。

我跟着她,继续往下走。

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姥姥还站在坡顶,越来越小。贺泉也站在那儿,小小的一点。

我转回身,继续走。

风刮过来,卷起煤灰,扑在脸上。

我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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