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默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开始了。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个窗口都透出白炽灯惨白的光，偶尔有老师的身影从窗前晃过。场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

他从侧门溜出去，沿着围墙的小路往宿舍楼走。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个坑洼。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他是低着头弯着腰的，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钻进地缝里。

今天他抬着头。

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他看着地上的影子，发现自己的脊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挺直了。

“叮！宿主精神状态正在好转，黑暗潜能激活进度：25%。”

系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黑暗潜能是什么？”林默在心里问。

“宿主与生俱来的潜质，因长期压抑而沉眠。系统绑定后正在逐步激活。激活程度越高，宿主可发挥的系统能力越强。当前激活进度25%，已解锁能力：基础身体素质提升5%。”

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识握了握拳头。他确实感觉身体比刚才轻了一些，呼吸也更顺畅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常年负重行走的人突然卸下了身上的一部分重量。

“这5%的提升是永久的？”

“是的。随着黑暗潜能激活进度的提升，宿主的身体素质会持续增强。当前进度下，力量、速度、反应能力均已提升5%。”

林默没有说话，但他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激活到100%，他的身体素质会翻倍。虽然他本来底子差，但翻倍之后至少能和普通人抗衡。再加上系统的各种道具——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整栋楼很安静，只有一楼的值班室里亮着灯，宿管王大叔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面前的电视里放着抗神剧。

林默轻手轻脚地上了楼。他们宿舍在四楼，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每隔一层才有一盏昏黄的灯泡苟延残喘。他走到三楼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想躲，但马上忍住了。他站在楼梯拐角处，抬眼往上看。

下来的是他室友，陈浩。

陈浩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和林默住在同一个宿舍，睡了将近三年，从来没有帮林默说过一句话。赵磊来宿舍找林默麻烦的时候，陈浩永远戴着耳机坐在床上，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但这不是林默讨厌他的原因。林默讨厌他的原因，是去年冬天的一件事。

那天晚上下大雪，林默被赵磊关在教学楼厕所里，用冷水从头浇到脚。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浑身湿透，嘴唇发紫，不停地发抖。他爬到自己的床上，把所有被子都裹在身上，还是冷得牙齿打架。

陈浩那天晚上不知道哪筋搭错了，端了一杯热水放在林默床头柜上。

林默当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他伸手去够那杯热水的时候，听到陈浩嘟囔了一句：“赶紧喝了别他妈冻死在我们宿舍，晦气。”

那杯热水林默没喝。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端起来的时候杯子直接摔在了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陈浩从床上跳起来骂了他整整十分钟。

从那以后，林默再也不对任何人抱有任何期待了。

“林默？”陈浩看到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在他的认知里，这个时间林默应该还在某个角落里被赵磊按在地上摩擦才对。“你……从天台上下来了？”

林默注意到陈浩的用词——“从天台上下来了”。这说明陈浩知道他在天台上，甚至可能知道他想什么。但陈浩没有上去，甚至没有打个电话告诉老师。

当然不会了。陈浩为什么要帮他？他们又不熟。准确地说，整个学校没有人愿意和林默“熟”。

“嗯。”林默应了一声，侧身从陈浩旁边走过去。

“哎，那个……”陈浩在身后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赵磊刚才在楼下喊了你好几声，你小心点，他可能明天会找你麻烦。”

林默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站在楼梯上，背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有些扭曲。沉默了两秒后，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他就继续往上走了。陈浩在身后站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今天怎么感觉不太对劲”，然后下楼去了。

林默推门进宿舍的时候，其他两个室友也在。张明远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声音开得很大，手机里传出一惊一乍的笑声。刘洋坐在书桌前吃泡面，呼噜呼噜的声音隔着半个宿舍都能听见。

他们看到林默进来，反应和陈浩差不多——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就是林默的宿舍生活。四个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像是活在两个世界。他们不和林默说话，不让林默碰他们的东西，甚至连林默的位置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林默的床铺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上铺。他爬上去之前，把今天被踩脏的校服脱下来叠好，放进床底下的脸盆里。然后他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的伤。

额头上昨天磕破的口子已经结了血痂，嘴角有一道新的裂口，是被赵磊昨天踹倒在地的时候磕的。他的左眼眶下面有一块青紫，是三天前被赵磊用拳头捶的。

这张脸很丑。不是因为五官丑，是因为伤痕太多。好好的一张脸被打得东一块西一块，像被人摔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

“叮！新手礼包中的100罪恶值还剩24小时有效期，建议宿主尽快使用，以免浪费。”

系统适时提醒了一句。

林默擦脸上的水，回到宿舍爬到床上。他把床帘拉上——这副床帘还是苏浅雪帮他装的，是他来这个学校后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然后在黑暗中打开了系统商城。

半透明的面板在黑暗中浮现，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反派系统商城LV1】

【攻击类道具（需消耗仇恨值）】

1. 力量增幅LV1（1小时内力量提升20%，消耗20仇恨值）

2. 痛觉屏蔽LV1（1小时内无视中等程度疼痛，消耗15仇恨值）

3. 基础格斗技巧LV1（临时获得基础格斗能力，消耗30仇恨值）

【防御类道具（需消耗罪恶值）】

1. 身体强化LV1（永久提升身体素质5%，消耗50罪恶值）

2. 伤口愈合LV1（快速愈合轻伤，消耗10罪恶值）

3. 体力恢复LV1（立即恢复50%体力，消耗15罪恶值）

【特殊道具（限时购买）】

1. 读心术LV1（已拥有，可升级至LV2，需80罪恶值或60仇恨值）

2. 霉运光环LV1（使目标在1小时内运气极差，消耗40罪恶值）

3. 信任光环LV1（使目标在5分钟内对宿主产生不合理的信任，消耗50仇恨值）

【限时特惠（剩余23小时）】

新手专属：身体强化LV1 + 伤口愈合LV1打包价55罪恶值（原价60）

林默盯着商城面板看了很久，认真分析了每一件道具的性价比。

他现在有100罪恶值（限时）和0仇恨值。这意味着他目前只能购买防御类道具和特殊道具中的霉运光环。攻击类道具需要仇恨值，而他还没有开始制造仇恨。

“系统，仇恨值和罪恶值有什么区别？看起来好像功能上有重叠。”

“仇恨值源自他人对宿主的仇恨，更侧重于攻击性。罪恶值源自宿主自身的恶行，更侧重于防御和辅助。简单来说——你让别人恨你，你就能。你做坏事，你就能扛打。”

“所以我需要平衡发展？”

“明智的选择。只积累仇恨值不积累罪恶值，你会成为一个高输出的脆皮。只积累罪恶值不积累仇恨值，你会成为一个打不动人的肉盾。高明的反派，两者兼备。”

林默点了点头。他注意到限时特惠中的打包价，两个永久性提升的道具加起来才55罪恶值，性价比很高。身体强化LV1是永久提升5%身体素质，伤口愈合LV1是快速愈合轻伤，这两个都是基础能力，越早拥有越好。

“系统，身体强化LV1可以多次购买吗？”

“同一等级的身体强化只能购买一次，多次购买无效。宿主可通过提升系统等级解锁更高等级的身体强化。”

“怎么提升系统等级？”

“系统等级与宿主的黑暗潜能激活进度挂钩。当前黑暗潜能25%，系统LV1。达到40%时升级至LV2，60%时LV3，80%时LV4，100%时LV5满级。”

林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先购买限时特惠中的身体强化和伤口愈合。剩下的45罪恶值他暂时不动，留着应急用。

“购买限时特惠。”

【消耗55罪恶值，获得身体强化LV1（永久），获得伤口愈合LV1（永久）】

几乎是在确认购买的瞬间，林默感到一股暖流从口涌出，像有人往他身体里注入了一股温热的水。那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流经每一块肌肉、每一骨头、每一条经络。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沉睡了很久的身体突然被唤醒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林默握紧拳头，感觉手上的力量确实比之前强了一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更重要的是，他额头和嘴角的伤口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他抬手摸了摸，那些血痂正在快速燥、脱落，新的皮肤在下面生长出来。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等他再摸的时候，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这就是反派的力量吗？”林默轻声说。

“准确地说，这只是反派的基本配置。”系统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真正的力量，要等宿主开始做坏事之后才会解锁。”

林默嘴角微微上扬。他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

任务要求24小时内让赵磊当众道歉。赵磊这个人，林默太了解了。他家里有钱，父亲是本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地产商，母亲是市妇联的副主任。他从小学就开始欺负人，因为每次欺负完人，他爸妈都能用钱和关系把事情摆平。

这样的人，让他道歉比了他还难。

所以林默不能用正常的方式。他需要用反派的方式——找到赵磊最在乎的东西，然后把它毁掉。

赵磊最在乎什么？林默想了三秒钟就得出了答案——面子。

赵磊这个人，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让别人觉得他牛。他欺负林默，是因为林默是全校最好欺负的人，欺负他不会有任何风险，还能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威风”。他在场上大声辱骂林默，是因为他知道大家都在看，他享受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所以要让赵磊道歉，就要把他的面子撕下来，踩在脚下。

可是怎么做呢？

林默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向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读心术LV1的冷却时间是30秒对吧？”

“是的。”

“也就是说，理论上我可以在10分钟内使用20次读心术？”

“理论上正确。但每次读心术只能读取目标当前最强烈的情绪，而不是完整的思维。LV1的读心术无法读取具体想法，只能感知情绪类型和强度。”

林默愣了一下：“等等，那我对赵磊用的时候，为什么读到了那么具体的想法？”

“因为当时赵磊的情绪非常强烈，而且极度单一——恐惧。当一个人的情绪强烈到极点时，LV1的读心术也可以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思维碎片。但在一般情况下，LV1只能感知情绪类型，比如愤怒、恐惧、喜悦、悲伤等。”

林默明白了。换句话说，他之前能读到赵磊的具体想法，是因为赵磊当时以为他要跳楼，恐惧到了极点。正常情况下读心术没那么强。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道具也很有用。如果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就能判断出对方的弱点和底牌。比如一个人表面上很平静，但读心术发现他很紧张，那就说明他在虚张声势。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默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苏浅雪发的。

“林默你还没睡吗？”

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苏浅雪一般这个时间已经睡了。她作息很规律，每天十点准时上床，十点半之前肯定睡着。

林默皱了皱眉，打了几个字过去：“还没，你怎么也没睡？”

对面秒回了：“睡不着。”

林默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钟。苏浅雪不是那种会说“睡不着”的人。她永远元气满满，永远笑着，永远说自己“没事”。她说“睡不着”，就意味着她真的出事了。

“怎么了？”他问。

苏浅雪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默犹豫了一下，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点开了语音。

“我今天……去找王思琪了。”

苏浅雪的声音很轻很平，但林默听出了她声音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我跟她说，让她以后不要再找你麻烦了。她骂了我一顿，然后……然后她说要告诉我一件事。”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林默等了十几秒，苏浅雪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明天再跟你说吧，你早点睡，晚安。”

林默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他打了一行字：“浅浅，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删掉。

又打了一行：“浅浅，不管王思琪说了什么，你都别信。”

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好”之后，林默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东西。

他想起苏浅雪今天早上发的消息——“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每次都是这样。她被欺负了，她说没事。她被打了，她说没事。她被全校指指点点了，她还说没事。

她永远在保护他，永远在挡在他身前，永远在说“没事”。

可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啊。

林默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我想让一个人身败名裂，需要做多少坏事？”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回答：“那要看宿主想让对方身败名裂到什么程度。”

“最彻底的程度。让他失去一切——朋友、地位、尊严、未来，让他从云端跌进泥里，让他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话，”系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宿主需要做很多坏事。每一次羞辱、每一次打击、每一次摧毁，都会转化为罪恶值和仇恨值。宿主越坏，就越强。越强，就能越坏。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正向循环。”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毁掉一个坏人，我得先成为一个更坏的人？”

“系统的存在意义，就是让宿主明白一个道理——光明无法战胜黑暗，只有更深的黑暗，才能吞噬黑暗。”

林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张明远的鼾声和刘洋翻身的动静。外面偶尔传来一声夜鸟的鸣叫，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给苏浅雪发了一条消息。

“浅浅，你信我吗？”

这次苏浅雪没有秒回。林默等了整整三分钟，手机才震了一下。

“我信。”

只有两个字，但林默觉得这两个字比全世界都重。

他把手机放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月光在他脸上画出一道道光影，照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系统面板上，黑暗潜能的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黑暗潜能：27%...28%...】

林默的拳头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感觉不到疼。也许是因为伤口愈合LV1的效果还在，也许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赵磊不会知道，当他明天早上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废物，已经不是废物了。

那个废物，学会做坏事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