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安安吃完药以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大宝也靠在苏禾穗腿上打起了盹。两个孩子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陆政委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苏禾穗，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的警卫员交代了几句。警卫员点点头，转身跑了。
不一会儿，警卫员端着饭菜回来了。一个搪瓷缸子装了大半缸子白粥，另一个搪瓷缸子一半是土豆炖肉、一半是炒白菜，旁边还用油纸托着三个白面馒头。
“小苏同志，先吃饭。”陆政委把饭菜放在茶几上，“孩子们都饿了吧？”
苏禾穗没有客气。几的疲惫已经让她没有力气客套了。她先问了一句陆政委吃过了没有，得知政委一会儿回家吃，便不再多问，跟警卫员同志道了谢，专心照顾两个孩子。
她把安安轻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用被子垫着让她靠稳。大宝自己已经爬起来了，揉着眼睛坐到茶几边上，不吵不闹，乖乖等着。
苏禾穗端起粥缸子，先喂了安安几口。安安胃口不好，喝了两口就偏过头去。苏禾穗没勉强，把缸子递到大宝手里，大宝捧着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她又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三份，一人一份。大宝接过去就吃，安安小口小口地咬着。苏禾穗自己咬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大宝碗里，再夹一筷子递到安安嘴边。
娘三个你一口我一口，就着一缸子粥、一缸子菜、三个馒头，吃了个净净。
大宝吃完还舔了舔手指头，眼巴巴地看了看空了的缸子。苏禾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说话。大宝也乖，没有要，靠回她腿上，不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陆政委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给苏禾穗倒了杯热水放在手边。
等苏禾穗放下碗筷，把两个孩子重新安顿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陆政委说。
门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材高挑，长相出众，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护士帽下面。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看着比苏禾穗大不了多少，但浑身上下收拾得净净，跟沙发上那个一身补丁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进门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目光先是在陆政委脸上扫了一眼，看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的嘴角微微抿了抿，又飞快地移开。
“陆政委，您找我？”声音温柔，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镇定。
苏禾穗靠在沙发上，抬眼看了看这个女人，有点小白花那味儿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着好戏开场。
陆政委没有让她坐。
“林雪茹同志，”他开口了，“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周烬言同志的工资，每个月应该寄给他爱人的那一部分，你知道去哪儿了吗？”
林雪茹垂下眼睛，沉默了两秒：“我知道。钱是在我这儿。”
陆政委眉头一皱：“为什么在你那儿？”
“我帮周营长保管。”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他出任务之前，我听说了他要寄钱回家的事。他这次结婚很突然，之前从来没提过老家有对象，回去一趟就结了。我怕他是被人骗了……”
“所以呢？”
“所以、我就跟小马说了说。小马也觉得不放心，就问我怎么办。我就想着要不先别急着寄，等周营长回来再说。后来他说钱放在他那儿拿不准，问我能不能先帮忙收着。”
苏禾穗听着这些话，手指在安安背上轻轻画着圈。
编得还挺圆。
陆政委盯着她：“所以你承认钱在你手里？”
林雪茹点了点头：“在我这儿。但我只是帮忙保管，没有动过。存折在我宿舍里，我回去就可以拿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
“小马说，你跟他讲你是周烬言的老相识？”陆政委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我问你——他爱人叫什么名字？他老家在哪个村？他爹叫什么？你答得上来吗？”
林雪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连人家爱人名字都不知道，连人家老家在哪都不清楚，你跟我说你是老相识？”陆政委的声音冷了下去，“你算哪门子老相识？”
林雪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苏禾穗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意兴阑珊。
这就撑不住了？
陆政委没再追问她，转头看向小马：“小马，你说是林雪茹主动来找你的？”
小马的脸涨得通红，使劲点头：“是、是她先来找我的。她说周营长可能被人骗了，钱不能寄给那个女的……我问她那怎么办，她说可以先放她那儿，她帮周营长保管……”
“小马！”林雪茹猛地转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怎么能这么说？是你问我怎么办，我才说要不先放我这里的……我什么时候主动找过你？”
“你就是主动来找我的……”小马急了，“你还说周营长跟你是老相识，你不忍心看他被骗……你要是不来找我，我本不知道这回事！”
“我没有！”林雪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就是听你说了以后担心，才多说了两句……是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办，非要让我帮忙的……”
“我没有非要让你帮忙！”小马急得直跺脚，“是你跟我说钱不能给那个女的，让我先放你那儿……我、我是不想让周营长的钱被人骗走，才听你的……”
苏禾穗看着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哭一个急，像极了戏台上的丑角和花旦。
“行了！”陆政委一拍桌子。
两人都闭了嘴。
林雪茹站在那儿，眼泪还挂在脸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小马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也红了。
陆政委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雪茹，语气缓了下来，但每个字都更沉了：“林雪茹同志，你说你是帮忙保管。那你以什么身份替他保管？他跟周烬言是什么关系？他委托你了吗？”
林雪茹摇了摇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那你凭什么替他做这个主？”
林雪茹说不出话来了。
苏禾穗安静地看着这出戏。
只是搂着安安的手，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