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谈话室内灯光明亮,侯亮平坐在固定审查椅上,衣领依旧整理得很齐,脸上还挂着强撑出来的傲慢。
两名纪检部坐在对面,面前的谈话记录本已经写了十几页,可真正有用的交代几乎没有。
侯亮平看见高育良推门进来,先是一愣,随后嘴角自嘲般的讥讽出声。
“高书记,你终于坐不住了?”
高育良没有急着落座,他先是看向墙角的监控设备,又看向现场记录人员。
田书记立刻着手安排:“开启双路全景监控,检查录音设备,技术人员同步记录时间码。”
技术人员很快完成核验:“一号、二号全景监控正常,桌面拾音正常,备份存储正常。”
高育良这才在主位旁落座,公文包放在手边:“侯亮平,今天不是私人谈话,是省委联合审查督导程序。”
侯亮平冷笑一声:“地方省委对最高检下派部搞所谓联合审查督导,高书记,你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田书记面色一沉:“侯亮平,注意你的态度。”
侯亮平看都没看他,目光盯着高育良。
“我再说一遍,汉东纪委无权越级审问我,你们所有的谈话记录都不具备合法性。”
高育良平静翻开记录本:“你拿半套手续去省委带走祁同伟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合法性?”
侯亮平哼了一声:“祁同伟的性质不一样,我是奉最高检的指示办案。”
高育良抬眼:“上级任务允许你伪造卷宗?”
侯亮平语气陡然变硬:“那是你们汉东单方面扣的帽子,等京城工作组下来,所有材料都会重新审查。”
高育良把记录本合上:“你很盼着京城来人。”
侯亮平靠在审查椅上,姿态仍旧倨傲。
“当然,因为只有更高级别的工作组,才能看清你们这场地方势力的自保闹剧。”
高育良没有动怒:“你还觉得钟家会救你?”
侯亮平的眼神微动,但很快压住:“我家属依法反映情况,轮不到你用这种语气评价。”
高育良把手伸向公文包:“你的消息太慢了。”
侯亮平盯着他的动作,嘴上仍不肯服软:“高育良,你现在亲自过来,只能说明你怕了。”
高育良从包里取出密封袋,放在桌面中央:“我怕你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
侯亮平看见密封袋里的黑色硬盘,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他强行维持着表情:“又是来路不明的材料?”
高育良把硬盘推向田书记:“登记。”
田书记亲自检查外封,读出编号:“周某坠楼案原始加密移动硬盘,封存编号京专内影零三七,外观完整。”
侯亮平的背脊僵了一下。
这个编号他记得。
当年周某出事后,专案组内部确实有一份原始影音资料,但后来被他安排下属做了删除和替换处理。
按理讲,这东西早就不该存在。
侯亮平很快找到自我安慰,认为高育良最多拿到的是复制件,甚至可能是拼接资料。
他冷声开口:“一个硬盘说明不了任何问题,电子数据最容易被技术处理。”
高育良看向技术人员:“搬播放设备,当场读取,不接外网,不导入,不编辑,全程录像。”
技术人员立刻把独立播放设备推入谈话室,另一名纪检部将设备编号、硬盘编号和作人员全部写入记录。
高育良看着侯亮平:“你不是最喜欢讲程序吗,今天每一步都让你看清楚。”
侯亮平额角已经有汗,可嘴上依然死硬:“你搞这些场面没用,旧案早有结论,周某是自。”
高育良淡淡开口:“旧案结论是谁统一的口径?”
侯亮平面部肌肉紧了一下:“你少来诱导我。”
高育良没有再回应,只向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硬盘接入播放设备后,屏幕先跳出校验界面,红色进度条缓慢推进,随后显示原始数据校验通过。
田书记盯着屏幕,神情越来越严肃。
技术人员汇报:“数据哈希值与附页标注一致,初步判断未被修改。”
侯亮平立马反驳:“初步判断不能当成证据。”
高育良看向他:“急什么,正片还没开始。”
这句带着冷意的调侃,让谈话室里几名纪检部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屏幕亮起,画面时间定格在多年前的某个深夜。
询问室里,周某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整个人状态已经明显不对,桌边的时钟显示审讯已经持续二十多个小时。
画面没有美化,也没有剪辑,时间码一秒一秒往前走,压得谈话室里所有人心头发沉。
侯亮平出现在画面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材料,正站在周某身前反复施压。
视频里的侯亮平声音清楚:“你不交代,上面没人保得住你,你妻子和孩子也别想安稳。”
留置室里的侯亮平惊得抬起头:“停下!”
田书记目光一厉:“继续播放。”
画面中,周某的情绪已经崩溃,不断重复自己不知道那些账,可侯亮平仍然让下属继续问。
高育良看着屏幕,语气没有波澜:“这就是你口中的正常突审?”
侯亮平嘴唇动了动:“重大案件允许高压询问。”
高育良侧头看他:“高压到拿家属威胁?”
侯亮平强辩:“那只是谈话策略。”
屏幕里,侯亮平把一份打印材料放到周某面前,要求他按预设口供的内容签字。
周某拒绝后,侯亮平的语气更重,甚至指示下属把灯光调整到最刺眼的角度,让对方继续熬。
田书记目光冷厉:“这种讯问方式已经严重违法了。”
侯亮平急忙开口:“视频只有片段,不能说明完整背景。”
高育良淡淡回应:“硬盘里有六个小时原始资料,你可以慢慢看完整背景。”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强撑出来的钦差架子已经撑不住了。
视频继续推进,周某忽然站起,身体摇晃着冲向窗边,现场人员反应迟缓,画面随即出现混乱。
几秒后,刺耳的喊声从设备里传出。
谈话室里的空气骤然压紧,所有人都看着屏幕,连记录笔划过纸面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侯亮平盯着屏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呼吸已经全乱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高育良拿来吓人的假材料。
这是当年那段被他以为已经埋进土里的原始监控。
高育良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侯亮平,你心心念念的京城特权,现在也救不了这段视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