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钟小艾端着架子,语气透着京城圈养出的居高临下。
“高书记,亮平到汉东是执行交办任务,地方上擅自把人扣下,性质很严重。”
高育良靠着椅背,指尖停在清查报告边缘,一旁的秘书连呼吸都放轻了。
“侯亮平涉嫌违规办案、伪造卷宗,还牵出证人死亡旧案,性质当然严重。”
钟小艾冷笑一声,话里的威胁不再遮掩。
“高书记,有些水汉东蹚不明白,最好立刻放人,材料封存移交。”
高育良抬眼看向秘书,示意把门关严,随后打开桌边另一份密封文件夹。
“钟小艾同志,你这通电话,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你背后的关系网?”
电话那头停顿半秒,语气转冷。
“高育良,话不要讲这么难听。我是在提醒你,别把汉东的局面搞到无法收拾。”
高育良翻开第一页,视线扫过红色标注的资金节点,心里有了底。
“汉东乱不乱,不在于我放不放人,在于你们的手伸得多长。”
钟小艾的耐心被耗尽,话音压着怒火。
“你一个地方副书记,真觉得扣住亮平就能跟京城叫板?”
秘书听见这话,后背发紧,头压得更低了。
高育良却笑了笑,手指翻到资金流水页,语气平稳得让人发寒。
“我没兴趣叫板,我只负责把证据往该去的地方送。”
钟小艾警觉起来,傲慢里混进几分试探。
“什么证据?”
高育良拿起流水复印件,逐字念出编号和期。
“二零一六年二月十六,京城某顾问账户向境外账户尾号七三九一转出一百八十万美金。”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只剩电流细微的杂音。
高育良没停,继续翻页。
“同月二十,尾号七三九一账户拆分三笔资金,经港岛离岸中转账户尾号四二零六,进入一家壳公司。”
钟小艾的呼吸声重了起来,刚才那套压人的官腔被撕开了口子。
“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些东西?”
高育良听出了她的慌乱,嘴角泛起冷意。
“你刚才不是讲级别吗,怎么现在开始关心来源了?”
钟小艾强行稳住语气,可每个字都带着急促。
“高育良,你知道你念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高育良把文件放回桌面,目光落在钟小艾亲笔签批的协查记录上。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侯亮平违规冻结汉东企业账户时,不只是靠一通电话。”
钟小艾立刻打断他,语气里透着恐惧。
“你不要胡乱牵扯无关人员!”
高育良没给她退路,指节敲在带有银行内部审计号的底单上。
“二月十六上午十点二十三分,你违规给监管口打电话,十点三十一分,冻结指令越级通过。”
电话里传来杯子碰桌的杂响,钟小艾显然坐不住了。
高育良继续往下压,毫无缓和余地。
“同十一点零八分,钟家关联顾问账户收到所谓咨询费,来源正是那家壳公司。”
钟小艾的声音乱了。
“这绝不可能!这些离岸账户受单向保密协议保护,你从哪里弄来的底单?!”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意识到失言,电话那头猛地沉寂下去。
秘书听得手心渗汗,仍牢牢握笔准备记录。
高育良合上文件,声音不大,却像法槌砸落。
“钟小艾同志,你刚才这一句,我会如实记入通话备忘。”
钟小艾急了,所有体面都被几组账户尾号碾得粉碎。
“高育良,你不能这么做!亮平的事可以谈,你别把事情牵连到我家里!”
高育良目光平静,分毫不退。
“侯亮平打着反腐旗号伪造卷宗的时候,你们没想过可以谈。”
钟小艾呼吸凌乱,顾不上维持高人一等的姿态。
“你到底想要什么?”
高育良把手机往前推了半寸,免提声在办公室里更加清晰。
“收起你那套颐指气使。从今天起,你再敢往汉东打一个招呼,我就把钟家的账本直接递上最高决策会!”
钟小艾抓住缝隙,急切试图交换。
“只要你把亮平交给京城处理,我保证汉东后面不会再有压力。”
高育良发出一声冷笑。
“你还是没明白,现在不是你给不给压力,而是你有没有资格继续手。”
钟小艾被这句话压得失了节奏。
高育良翻开最后一页,那是银行合规人员的补充说明。
“你们用关系冻结账户,企业出具不实说明,拿这些去构陷祁同伟和汉东部。”
钟小艾放软口气。
“高书记,这里面也许有误会,资金账户的事我可以解释。”
高育良截断退路。
“解释留给纪检部门,别留给我。”
钟小艾语速凌乱。
“你把这些交出去对谁都没好处,钟家也不会坐等别人泼脏水。”
高育良眼底掠过讥讽,语气越发平稳。
“你们的脏水不用别人泼,账本自己会讲话。”
钟小艾被堵得发不出完整的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高育良知道,钟家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
他示意秘书拿来记录本,当场写下通话时间、号码归属、主要内容。
“钟小艾同志,最后提醒你一次,侯亮平案按程序走,谁伸手,谁就准备进材料。”
钟小艾声音里带着哀求底色。
“高育良,别把路走绝,亮平只是办案激进,他不该被你们这么毁掉。”
高育良看着桌上周某坠楼的旧案记录,面容冷硬。
“周某坠楼前,也没人替他求过生路。”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钟小艾明白,高育良握住的不仅是账户,还有侯亮平最要命的人命旧账。
高育良合上记录本。
“从现在起,你再打一个预电话,我就多递一份材料。”
钟小艾慌乱开口。
“等等,高书记,我们可以重新沟通!”
高育良没给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沉默片刻,秘书额头渗汗,不敢先开口。
高育良把手机放回抽屉,将资金流水重新装进绝密档案袋。
“把刚才通话备忘整理出来,列入侯亮平案附卷材料。”
秘书点头,握笔的手指比平时僵硬了许多。
“高书记,钟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高育良走到窗边,看着省委大院来往的人影。
“他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们要赶在他们反扑前,把材料送到能压住他们的人手里。”
秘书明白分量,低头取出绝密内参格式。
高育良转身,目光落回办公桌上的证据。
钟小艾以为一个电话能压倒汉东,却不知她亲手把钟家的命门送到了他面前。
同一时间,京城钟家老宅。
钟小艾握着挂断的手机,僵坐在沙发上。
中年男人看着她的反应后脸色立马变了。
“小艾,高育良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钟小艾抬起头,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话。
“他念出了两个海外账户尾号,还有资金拆分节点。”
客厅空气紧绷起来。
中年男人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眼中那份居高临下的从容荡然无存。
“你确定他念的是那两个账户?”
钟小艾点头,手机差点滑落。
“七三九一,四二零六,他还知道壳公司和顾问账户之间的回流。”
中年男人眼角微抽,目光中满是对局面失控的忌惮。
“侯亮平这个蠢货,到底在汉东招惹了什么人?”
钟小艾想替丈夫辩解,却找不出一句完整的理由。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没有咆哮,没有求情,也没讨价还价。
他只念了几组数字,就把钟家最隐秘的底气击穿了。
钟小艾第一次意识到,汉东这位省委副书记手里握着的,是能让京城某些人彻夜难眠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