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易中海扭头看向她,“你是打算去找傻柱?”
秦淮茹的脸腾地红了。
她确实有这个打算——去找傻柱,把事办了。
只要身子给了出去,她就不信傻柱还好意思开口要钱,还能不管她。
“没错,是我让淮茹去的。”
贾张氏抢过话头,脸上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我家淮茹守了这么多年寡,为贾家碎了心。
对孩子照顾得周到,对我这个老婆子也孝顺。
可她自己呢?一个人苦了这么多年...”
门板被敲得微微震颤,秦淮茹压着嗓子喊了几声,屋内始终没有回应。
她伸手试着推了推门,木栓纹丝不动,门缝里透出的黑暗沉默得让人发慌。
何雨驻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房梁。
门外的动静停下了,他没放松警惕,反而把呼吸压得更轻。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秦淮茹站在门外咬了咬牙,手指攥紧又松开。
今天这一步她必须跨过去,不然接下来的子,贾家那三张嘴就再也别想从傻柱这里讨到半点油水。
她重新把衣领往下拽了拽,锁骨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隔壁院子里,贾张氏正侧耳贴在墙上听动静,嘴角往下撇着,浑浊的眼珠转了几转。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院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老嫂子,”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刮走,“这事做成了,往后你们一家五口,就不愁了。”
贾张氏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秦淮茹又敲了两下门,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柱子,你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屋里依然没有动静。
她试着把手指 ** 门缝,想拨开里面的木栓,可指尖刚探进去就被门板夹住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扇门比她想的要紧得多,傻柱这回把门挡得严严实实,本不给她留半点缝隙。
“柱子!”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促,几乎是在拍门了。
何雨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听得见门外秦淮茹的呼吸声,听得见她的鞋子在石板地上磨蹭的声响,可他打定了主意,今天这扇门说什么也不能开。
秦淮茹站在门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净了。
她知道,这门今天怕是再也敲不开了。
她转过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影子拖在身后,被月光拉得又长又细。
贾张氏从隔壁探出头来,看见她一个人走回来,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没开?”
贾张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淮茹摇了摇头。
贾张氏转过头,朝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易中海还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是气恼还是失望。
“那小子,”
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涩味,“怕是心里有数了。”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再说话。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贾张氏手里的布条吹得啪啪作响。
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屋子里,何雨驻把椅子从门后挪开,木栓重新好。
他靠在墙上,听着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这才闭上眼睛。
可眼睛是闭上了,脑子却一刻也歇不下来。
他知道,这一关过了,下一关迟早会来。
那三个人不会善罢甘休,就像耗子盯上了粮仓的门,总有办法啃出一个洞来。
窗户玻璃上贴着两张脸,一张是贾张氏那张挤得变形的胖脸,死鱼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
另一张看不见人,只有窗角撩起的半截窗帘微微晃动——那是易中海的位置。
秦淮茹手里攥着一把长刀,刀尖伸进门缝,一点点拨弄着里面的门栓。
这主意是易中海提的。
他怕何雨驻睡得太死,听不见外面敲门,那今晚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这把刀,是他特意准备的备用方案。
现在这备用方案果然派上了用场。
秦淮茹屏住呼吸,刀片一点一点将那木头门栓往旁边推。
何雨驻在屋里看着那个金属薄片拨动门闩,心里一阵发凉——这年头,连关上门都觉得不安全。
幸好他提前把椅子挪到了门后。
门栓终于被完全拨开。
秦淮茹松了口气,把刀收起来,伸手轻轻推门——纹丝不动。
她皱了皱眉,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门还是纹丝不动。
秦淮茹呆了。
何家的门,怎么也跟何雨驻这个人一样,突然变得不对劲了?
易中海和贾张氏一直盯着秦淮茹的一举一动。
看她站在门口半天推不开门,两人额头都冒了汗。
贾张氏低骂了一句:“真是个废物。”
然后朝秦淮茹招了招手。
秦淮茹小跑回来,压低声音说:“妈,何雨驻家的门推不动。”
“门栓不是都拔开了吗?”
“拔开了,但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顶着。”
“怎么会这样?”
贾张氏的脸一下子垮了。
秦淮茹进不去,意味着今晚的计划只能流产。
易中海也蹑手蹑脚摸过来,低声问:“什么情况?”
“何雨驻家的门,推不开。”
“推不开?”
易中海满脸不解。
他认识的那个何雨驻,出门从不锁门,进屋也不关门。
这几天虽说像换了个人似的学会了锁门,但他特意给了秦淮茹一把刀,让她自己开锁。
结果这小子连门后都堵上了东西——难道他早就料到有人会半夜撬门进屋?
“不可能。”
易中海喃喃自语,“何雨驻不可能有这种脑子。”
“他那叫聪明?肯定是有人给他支招。”
贾张氏咬着牙说。
“那现在怎么办?一大爷,这门进不去,咱们的计划全完了。”
秦淮茹的声音里带着焦虑。
今天要是完不成,明天就得老老实实把钱还给何雨驻。
那笔钱她已经攥在手里了,怎么舍得再掏出来?
“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易中海也没了办法。
“那就……只能这样了。”
秦淮茹咬住嘴唇,眼里满是不甘。
门栓被推开的声响让何雨驻猛地睁开眼。
他翻身坐起,脖子后面沁出一层薄汗。
昨晚睡前,他亲手把那横木对准槽口推进去,还搬了把椅子顶在门板后方。
可此刻,椅子歪倒在墙角,门栓齐整整地搁在一边,像被人用两手指轻轻拈起过。
屋外传来铁皮桶碰撞的动静,有人正往搪瓷盆里倒水。
何雨驻拉开房门,冷风灌进领口。
中院的水龙头前围了一圈人,嘴里叼着牙刷,腮帮子鼓着白沫。
看见他出来,几个凑在一起说笑的声音齐齐停住。
“怎么个说法?”
有人吐掉嘴里的水,冲他扬了扬下巴。
何雨驻没接话,转回身指了指门框内侧那道空荡荡的槽口。”
昨天睡觉前,这门栓我是上去的,还拿椅子从里面顶上。
早上起来,椅子倒在地上,门栓 ** 了。”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傻柱,你是不是记岔了?喝多了吧。”
“没记岔。
没门栓,我还能不知道?”
何雨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旁边另一个端着牙缸的中年人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又是门栓又是椅子的,你折腾这些什么?这院子住了这么多年,谁家丢过一线头?”
说话的是易中海。
他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牙膏沫子还挂在嘴角。”
你这架势,是信不过咱们院里的邻居?”
何雨驻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大茂的声音从人群后面 ** 来。”
线头是没丢过,可我家那只老母鸡丢了可不止两年了,这事我到现在都记着。”
易中海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压回去。”
那事不是说清楚了吗?钱都赔给你了。”
“赔钱的是傻柱,偷鸡的是谁?”
许大茂斜着眼看何雨驻。
“那时候我脑子不清楚,愿意背这个锅。
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以。”
何雨驻拍了拍袖口上沾的灰,语气平淡。
秦淮茹端着脸盆从屋里出来,头发还披散着。
她看见何雨驻站在门口跟人对峙,脸上闪过一丝急躁,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傻柱,你今天该上班了吧?天天请假,厂里那边可不好交代。”
何雨驻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他把门重新带上,转身往水龙头那边走。
阳光斜斜地照在中院的青砖地上,已经有人在墙底下生炉子,烟囱口冒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铁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顶着壶盖响。
几个孩子蹲在门槛上啃窝头,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大人说话。
何雨驻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到脸上。
他闭着眼用力搓了两把,脑子里把昨晚睡前到今早开门这段时间过了一遍。
门栓不会自己动弹,椅子更不会自己倒地。
要么是他自己夜里起来过,忘了——要么,是有人在他睡着以后,从外面把那门栓给弄开了。
清晨六点半,院子里灰蒙蒙的,水龙头旁边站了一排端着搪瓷缸子的人。
何雨驻挤到前面,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进铁盆里,溅起些水珠打在裤腿上。
秦淮茹端着盆子走过来,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臂。
“秦淮茹,今儿个什么时候给我?”
何雨驻的声音不高不低,压在院子里的嘈杂声下,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她停下脚步,水龙头还在哗哗响,周围几个人都侧了侧耳朵。”
柱子,这事儿好说,再宽限几。”
她抹了抹脸上的水珠。
“宽限?再宽限几年?”
“我家什么样你想必清楚,急了我有好处?”
她声音颤了颤。
何雨驻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冷笑了一声。”
你家差什么?你瞧瞧你那仨娃娃,个个脸蛋腮帮子鼓鼓的,院子里谁家的孩子比得上?还有你那婆婆,胖得跟过年的年猪一样。”
“噗——”
旁边一个人嘴里含着的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院子里顿时笑声响起来。
有人接话:“柱子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贾家那仨小的,确实比其他家的看着圆溜。
贾大妈那身板,少说也得两百斤吧。”
“我看不止,差不多得二百五。”
“你说谁二百五呢?”
“我哪敢说别人,我顶多一百。”
何雨驻嘴角抽了抽,憋着气没让笑出声来。
他知道这时候“二百五”
还不是骂人的话,像是个数字挂在嘴上,谁都不觉得刺耳。
可他知道,这话在他听来有多可笑。
他不能笑,不能让人看出他跟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