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周六中午，赵文杰从图书馆出来，没有直接回家。

他先去了一趟寄存柜，从上次存的二十万里点出十沓，一万一沓，用牛皮纸包好，塞进书包。书包沉得往下坠，他把肩带紧了紧，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兴华小区。”

不是回家。他在小区门口下了车，穿过马路，拐进那条旧巷子。

那个年轻人还在。

今天他没蹲在树下，坐在编织袋上，背靠着树。旁边多了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馒头和两包榨菜。水壶还是那个水壶，塑料瓶也还在，里面水是满的。他刚吃完一个馒头，正拧壶盖喝水，看见赵文杰走过来，愣了一下，把水壶放下。

“小朋友，又是你。”

赵文杰在他面前站住，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

“你怎么还在？”赵文杰问。

“还没找到活。”年轻人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白天出去转转，晚上回来。这边比火车站那边安静。”

赵文杰看着他。五天过去了，他还在这里。没走，没跑回家，没去别的地方。就守在那个编织袋和那棵槐树底下，等着。

“你叫什么名字？”赵文杰问。

“陈锋。”

“陈叔叔，你是哪里人？”

“西北那边的。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赵文杰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陈锋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书包里是整整齐齐的十捆钱，用牛皮纸包着，一看就是十万。

“这……”

赵文杰把那捆钱拿出来，放在陈锋脚边的地上。

“陈叔叔，这十万块钱你拿着。”

陈锋盯着那摞钱，又看了看赵文杰，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拿了这钱，去做几件事。”赵文杰说，“去租个房子，买几件换洗衣服，吃几顿饱饭。然后把你家里的事安排一下。你出来这么久，家里应该还有人等着你信吧？”

陈锋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文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一周之后，还是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如果你来了，以后就跟着我。如果你没来——”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十万块钱，“那就当我看错人了。”

陈锋猛地站起来，比赵文杰高了一大截。他低头看着这个八岁的男孩，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陈锋的声音有点哑。

赵文杰看着他，笑了一下。

“十万块钱，买一个人。值了。”

他转过身，背起空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看着脚边的十万块钱。

他在部队待了五年，退伍后在老家待了大半年，没什么像样的活。同乡说来京城，工地多，工资高，他就来了。来了才发现，活是有，但都要熟人介绍，他谁也不认识。带的钱早花完了，手机欠费停机，也不想给家里打电话——他妈问起来，他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一个八岁的孩子，给了他十万块钱。十万。

陈锋蹲下来，把牛皮纸剥开一角，看了一眼。新的，旧的，都有。真的。

他把钱重新包好，塞进编织袋最深处，然后坐在树上，仰头看着天。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过去。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后他站起来，把编织袋扛在肩上，拎着水壶，走出了巷子。

赵文杰回到家，刘桂兰正在厨房切菜。

“回来了？补课补得怎么样？”

“挺好的。”赵文杰把书包放回房间，出来倒了杯水喝。

“妈，咱们小区附近有没有空房子出租？”

刘桂兰想了想：“你问这个嘛？”

“帮我一个同学的哥哥问的。他来京城打工，没地方住。”

“你去小区门口的公告栏看看，那上面有贴条子的。”

赵文杰喝完水，又出了门。

他不需要房子。陈锋需要。

一周以后他要是来了，就得有个地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