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2:17  ·  所属小说:无限迷雾:我的医辽手环能续命

江临一脚踏进那片扭曲的空气,像是踩进了夏天柏油路面上升腾的热浪里。前一秒还站在荒废服务区后门的小水泥路上,下一秒脚底触感变了——从粗糙龟裂的地砖,变成医院地下通道那种冷硬光滑的PVC地胶。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右臂旧伤猛地抽了一下,像有生锈的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没出声,只是左手撑地,右手迅速摸了下手腕。手环安静地贴在皮肤上,表面冰凉,纹丝不动,跟块普通银表没什么两样。背包空着,但布料的质感还在,肩带勒得肩膀发酸,说明它确实存在。

头顶的光灯管嗡嗡响,远处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滴”,声音很轻,但在他耳朵里炸得震天响。他深呼吸三次,口起伏,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消毒水、旧橡胶手套、还有点食堂隔夜饭的馊味。没错,是市三院急诊科通往地下的那条通道,出口就在拐角右边十五米。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高领毛衣依旧洗得发白,领口微微卷边,刚好遮住手环边缘。他整了整衣领,抬脚往前走。脚步有点虚,但还能撑住。走到出口台阶时,他停了一秒,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应急指示牌——绿色小人正对着他跑。

推开防火门,外面是急诊大厅后侧的缓冲区。凌晨四点十七分,走廊灯光调得偏暗,几个护士坐在分诊台后面打盹,电脑屏幕闪着蓝光。没人注意他。他穿过走廊,拐进夜班医生专用更衣室。

门锁没坏,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柜子靠墙排开,编号17是他用的。打开柜门,一股陈旧棉布和酒精棉球混合的味道扑出来。他从最下层拖出一个黑色保温袋,拉链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玻璃安瓿瓶,液体呈淡蓝色,像稀释过的医用蓝墨水。标签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支药剂看了三秒,手指轻轻敲了敲瓶身。清脆的一声响。他知道这是什么——副本里合成出来的初级治疗药剂,返回现实后才真正激活。手环当时只说了一句:“返回现实后激活。”别的没解释,也没给说明书。

他把安瓿瓶放进白大褂内袋,扣好纽扣,换上白大褂。衣服有点皱,袖口还沾着昨天抢救时溅上的血点,但他懒得换。走到洗手池前,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了两把。镜子里的人眼窝发青,下巴冒胡茬,眼神却清醒得吓人。

回到值班区,他顺手翻了眼交班记录。纸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患者信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名字:张建国,男,48岁,发热72小时以上,体温最高40.6℃,CRP>200,降钙素原升高,广谱抗生素联合用药无效,血压开始波动,初步诊断为感染性休克早期。

家属已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字,只等转入ICU做最后支持。

江临合上本子,走向病房。

病人躺在二号抢救床上,身上着三管子,鼻导管供氧,心电监护显示心率132,血压88/54。床头站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妻子,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站在那儿发愣。护士正准备拔掉部分监测线,转送流程已经启动。

“等等。”江临说。

护士回头看他:“江医生?你不是刚下班?”

“这人还没死。”他说,“再给我三十分钟。”

“主任说了,继续用药风险太大,家属也不愿再承担费用……”

“我来签字。”他打断她,“所有责任我担。”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开了。

江临戴上手套,从白大褂内袋取出那支淡蓝色药剂。他没多看,直接撕开外包装,用砂轮割断瓶颈,倒进注射器。10ml,不多不少。他假装加了点生理盐水稀释,其实本不需要——但这一步得做,不然太显眼。

他捏住病人的手背,找静脉。血管有点塌,但他手法熟,一针见血。

推注开始。

病人毫无反应,心率还是132,呼吸机节奏不变。妻子站在床尾,没说话,也没靠近。

江临坐在旁边一张折叠椅上,低头看着监护仪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短、短、短、长、短——又是“K”。小时候母亲教的,说是关键时刻能稳住心跳。现在他用这个动作压住脑子里的杂音。

五分钟过去,体温39.8℃。

十分钟,39.3℃。

十五分钟,血压升到92/58。

二十分钟,病人眼皮动了一下。

江临没动,但脊背挺直了些。

半小时,体温降到38.1℃,心率回落至110,呼吸频率平稳。护士重新测了血氧,97%。

“活了?”护士小声问。

“还没醒,但指标在好转。”江临站起身,把空注射器扔进锐器盒,“继续观察两小时,如果稳定,转普通病房。”

妻子突然冲上来抓住他胳膊:“医生!他是……他是不是有救了?”

“我说了,他没死。”江临甩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别急着写遗嘱。”

他转身离开病房,一路走回值班室。路上碰到两个实习生,其中一个认出他,低声问:“江哥,听说你刚救回来一个快不行的?用了啥神药?”

“老配方新用法。”他随口答,“回去看书去。”

“真不传点秘诀?”

“秘诀就是别轻易放弃。”他说完,推门进了值班室,把门关上。

他在桌前坐下,翻开病历本,开始写这次救治的详细过程。用药名称他写的是“基于现有抗生素的联合强化方案”,剂量和配伍方式模糊处理,重点强调临床观察与个体化调整。他知道上级肯定会查,也一定会有人追问药剂来源,但他不能说实话——谁会信?

写完个案记录,他把它夹进档案袋,标注“待提交医务科备案”。

窗外天色渐亮,走廊传来换班的脚步声和交接班的低语。晨会七点准时开始,他在会议室角落找个位置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

有人提到了昨晚的事。

“听说江临用了什么没见过的药,把张建国拉回来了?”

“不可能吧,那种情况能救回来?”

“家属都签放弃书了,他敢擅自用药?不怕吊销执照?”

“嘿,你们不知道,护士说那药是蓝色的,装在没标签的瓶子里,像是私人配的。”

江临没抬头,吹了吹咖啡表面浮着的一层粉,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会议结束前,科室副主任点名让他留一下。

“江医生,那个病例,能不能把用药明细报上来?院里要登记特殊用药案例。”

“已经在整理了。”他说,“今天下午交。”

“不是我不信任你,这种情况下用未知药物,万一出事……”

“我知道规矩。”江临打断他,“但我更知道,人要是死了,连讨论规矩的机会都没了。”

副主任噎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江临走出会议室,沿着住院部走廊往护士站方向走。经过二病区时,看见张建国的妻子正在墙上贴锦旗。红色绸布,金字:“妙手回春,仁心仁术”。

旁边几个护士凑着看,一个笑着说:“江医生这下可出名了,连死马当活马医都能医活。”

另一个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接了哪家药企的秘密试验?不然哪来的特效药?”

“我看不像,他穷得叮当响,穿件毛衣洗十年。”

“可也不能随便用药啊,要是出了事,我们全科都得陪绑。”

江临没停下,也没回应。他路过时听见这些话,只当风吹过耳。走到值班室门口,他摸了下手腕。手环依旧沉默,冰凉贴肤。

他推门进去,屋里没人。他脱下白大褂挂好,坐到椅子上,翻开下一位患者的病历。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暖烘烘的。他揉了揉太阳,右臂伤口结了痂,隐隐发痒。

名声这东西,来得悄无声息。没有掌声,没有表彰,只有几句议论、一面锦旗、一次被叫去谈话。他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药剂从哪来?能不能复制?下一次还能不能拿到?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但他现在不想碰。

他只想好好交班。

他低头继续看病历,字迹工整,术语规范。一页翻完,又翻一页。手边的咖啡彻底凉了,杯底沉淀着未化的粉末。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喊他名字,但他没应。他盯着纸上的一行诊断结论,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环。

它还是那样,安静,沉默,像个普通的旧怀表。

他知道,它在等。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他只想先把这一班,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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