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评级仪亮起红光时，陈玄就知道不对。
不是因为结果差。
而是因为结果出来前，屏幕闪了一下。
很短。
短到大厅里大多数人只看见最终评级。
可陈玄看见了那行被强行刷掉的灰字。
【灵结构：无——】
下一秒，天庭认证系统刷新。
红光定格。
【考生：陈玄】
【灵评级：D级】
【天庭信用分：0】
【修仙贷款额度：0】
【仙院录取概率：0】
【职业建议：丹炉清灰、废弃法器拆解、低阶灵气搬运】
评级大厅安静了半息。
随后，有人低声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
像废灵管道漏气。
陈玄站在评级台上，手指还贴着灵采样片。
采样片很凉。
凉得像一张已经盖好的判决书。
大厅正前方，天庭集团的宣传灵幕循环播放。
【修仙改变命运】
【天庭助你飞升】
下面一行小字滚得很快。
【具体修炼效果以个人资质、信用分、贷款额度及功法授权情况为准】
赵铁律挤在人群后面，脸色难看。
“这也太狠了。”
旁边有人小声接话。
“D级就算了，信用分零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他连买法力贷广告的资格都没有。”
“那不是挺安全吗？”
“安全个屁，没贷款额度，连修仙门槛都摸不到。”
笑声又散开。
陈玄没有下台。
他盯着评级仪右下角。
那里有一块维护贴片，边缘微微翘起，里面的灵路接口还在发烫。
刚才系统刷新前，发热的就是那一段。
评级员坐在透明灵幕之后，语气平稳。
“陈玄同学，评级已结束，请离开检测区。”
陈玄抬眼。
“我要复核。”
评级员脸上没有意外。
她每天都能听见这句话。
D级想复核。
C级想复核。
B级觉得自己该是A。
每个人都觉得系统亏待了自己。
她点开流程，声音比系统还标准。
“可以。”
【评级复核申请】
【费用：600灵币】
【复核失败不退款】
【复核期间产生的误工、误学、误飞升风险由申请人自行承担】
陈玄看着那行费用。
账户自动弹出。
【当前余额：42.7灵币】
系统很贴心。
连羞辱都帮他算好了差额。
赵铁律在台下骂了一句。
“六百灵币？它怎么不直接抢？”
旁边一个穿青色校服的男生笑道：
“抢劫违法，复核收费合法。”
评级员没有催。
她只是看着陈玄。
“是否提交复核？”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指腹从采样片边缘擦过，摸到一丝极细的灼痕。
那不是采样烧痕。
是评级仪刷新时，底层灵路强行切换造成的。
他以前在废弃法器回收场见过类似痕迹。
一台旧聚灵炉，原本还能用，后来商家远程停服，基础火路被付费模块一起锁死。炉子没坏，只是被判定为“不建议继续使用”。
陈玄眼底沉了些。
评级仪也是这样。
不是坏了。
是有东西在刷新结果。
“陈玄同学？”
评级员又喊了一声。
陈玄收回手。
“暂不复核。”
台下有人笑得更明显。
“没钱还装什么。”
“D级就认了吧。”
“丹炉清灰也挺稳定，至少不用担心走火入魔。”
赵铁律往前挤了一步，瞪过去。
“你们A级了？笑这么响。”
那几个人看他一眼，没接话。
赵铁律灵C级，信用分虽然不高，但家里没债，比陈玄好太多。
这世道，连替人出头也要看信用额度。
评级大厅右侧，另一台高级评级仪亮起金光。
所有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考生：陆鸣川】
【灵评级：A级】
【天庭信用分：782】
【修仙贷款额度：3000000灵币】
【仙院录取概率：玄都仙院提前录取】
金光落在陆鸣川身上，像给他披了一层净的天命。
他走下评级台，袖口的玄都教育银纹在灯下发亮。
几个老师立刻围上去。
“陆同学，恭喜。”
“玄都仙院那边已经发来确认。”
“后续高阶功法包会由赞助账户直接激活。”
陆鸣川点了点头。
他经过陈玄身边时停下。
“陈玄。”
声音不高。
刚好让附近的人听见。
“其实D级也没什么不好。”
陈玄看向他。
陆鸣川语气温和，像在给一个失败者体面建议。
“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修仙。”
“早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是一种幸运。”
这话说得太净。
净到挑不出脏字。
赵铁律脸色一下黑了。
陈玄却笑了一下。
“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玄都教育话术包里的？”
陆鸣川眼神一冷。
周围有几个人没忍住，低头憋笑。
陆鸣川的温和终于裂开一点。
“嘴硬改变不了评级。”
陈玄说：“当然。”
他看了一眼陆鸣川身后的高级评级仪。
“评级改变的也未必只是灵。”
陆鸣川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玄从评级台边缘拿起自己的终端。
“只是觉得三百万贷款额度挺修仙的。”
赵铁律在后面小声补刀。
“对，贷得比飞剑还快。”
陆鸣川脸色彻底冷了。
可这里是评级大厅。
有直播记录，有校方老师，有玄都教育的人。
他不能失态。
他只是俯身，靠近陈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陈玄，有些门，不是你看见缝就能进去。”
陈玄抬眼。
“有些锁，也不是挂得高就没人拆。”
陆鸣川眼底一沉。
这一次，他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老师和媒体镜头。
金光重新拥住他。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评级结果慢慢归档。
【最终评级：D级】
【复核状态：未申请】
【建议考生选择低风险职业路径】
【温馨提示：及时接受现实，有助于身心健康】
赵铁律走过来，压低声音。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陈玄没回答。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是他刚才用指甲刮下来的维护贴片碎屑。
贴片背面，有半个残缺编号。
【BD-RATE-17】
北斗评级模块。
他以前没见过这种接口，但记住了。
赵铁律看见他手里的碎屑，眼睛瞪大。
“你疯了？评级仪的东西也敢抠？”
“掉下来的。”
“你信吗？”
“系统信不信不重要。”
陈玄把碎屑折进纸里。
“它能掉，就说明它不是一整块。”
赵铁律听不懂。
但他知道，陈玄又在拆东西。
这人从小就这样。
别人看见废品，嫌脏。
陈玄看见废品，先看还能不能通电。
两人走出评级大厅。
外面阳光刺眼。
天庭集团的空中广告正好从头顶飞过。
【突破失败不用怕，法力贷帮你重筑未来】
赵铁律抬头看了一眼。
“这广告真缺德。”
陈玄说：“它投得很准。”
话音刚落，他的终端震动。
不是普通消息。
是青莲生物的冷绿色催收标识。
陈玄点开。
【青莲生物法力贷提醒】
【借款人：陈远山】
【当前逾期：第37】
【据合同第七十二条，今18:00将执行寿元抵扣】
【预计抵扣寿元：20年】
【抵扣后剩余欠款继续计息】
【温馨提示：合法履约有助于维护家庭信用】
屏幕亮得刺眼。
陈玄的指腹在终端边缘压出一圈白痕。
赵铁律脸上的血色也退了。
“你爸不是说还能拖三天吗？”
陈玄看着时间。
17:19。
距离寿元抵扣，还有41分钟。
他没有骂。
也没有愣。
他转身就跑。
赵铁律追上去。
“陈玄！你现在回去也拦不住青莲执行员！”
陈玄冲下通往下城区的灰色悬梯。
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灵气尾气和废烟味。
评级仪上那行被刷掉的乱码，还在他脑子里跳。
灵结构：无——
系统说最终结果以显示为准。
陆鸣川说D级就是D级。
青莲生物说扣寿不是扣命，是合法履约。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规则不会错。
可如果规则真的不会错，为什么它们总是刚好错在穷人身上？
陈玄按灭终端，冲进下城区昏暗的通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父亲。
但他第一次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天庭的规则是一件法器。
那它也一定有灵路。
有灵路。
就能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