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猛拉开破木门,刺骨寒风夹着碎雪灌进来。
院外站着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老太太,穿着黑棉袄,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这就是张秀兰的婆婆刘老太。
她身旁站着膀大腰圆的王二狗,手里攥着碗口粗的木棒,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看热闹的村民。
“果然在这儿!”
刘老太一眼看见屋里炕上缩着的张秀兰,顿时扯开嗓子嚎起来。
“天的小娼妇!我养你吃养你喝,你跑来跟黑五类的野男人滚炕!”
“我呸!”
刘老太一口浓痰啐在地上,“王二狗,给我把这蹄子拽出来!今天就送隔壁村老赵家,一个子儿不能少!”
王二狗嘿嘿一笑,攥着木棒就往门里闯。
“黑五类,识相的赶紧滚开,爷今天心情好,不……”
话没说完。
顾猛一把攥住他的棒子。
“嘎吱!”
碗口粗的木棒在顾猛手里,像麻杆似的被硬生生捏出裂纹。
王二狗脸色一变,使劲往回拽,纹丝不动。
他抬头,对上了顾猛那双泛红的眼睛。
“昨天抢我窝头的事,还没算呢。”
顾猛松开木棒,反手一巴掌抽在王二狗脸上。
啪!
清脆得像鞭子抽猪皮。
王二狗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嘴角的血沫子甩出去老远,“咕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两颗门牙连着血水喷出来,落在白雪上格外扎眼。
院外顿时安静了。
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全愣住了,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他们认识的顾猛,是那个饿得走路都打晃的病秧子。
啥时候变成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刘老太也吓了一跳,但随即尖声叫起来:“反了天了!黑五类了!王二狗你个废物,还不快起来!”
“我叫你们起来!给我打他!”
王二狗捂着脸,连滚带爬往后退,哪还敢上前?
他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骨头都碎了。
顾猛迈步出门,直直走向刘老太。
老太太本能后退两步,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顾猛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人骨头里。
“张秀兰是自愿来找我的。她以后跟不跟你过,她自己说了算。”
“再敢提卖给老光棍的事,我先送你进棺材。”
“从今天起,谁再碰张秀兰一手指头,我打断他两条腿。”
他说完,弯腰从雪地里捡起王二狗掉的那木棒。
双手一较劲。
“咔嚓!”
胳膊粗的木棒被生生折成两截。
这一下,围观的人全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个娘嘞……”赵老六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黑五类啥时候有这把子力气的?”
刘老太坐在雪地里,嘴唇哆嗦,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她横行靠山屯十几年,欺负儿媳妇更是家常便饭。
可她从没碰上过这种不讲理的愣头青。
这眼神,是真敢人的眼神!
“顾猛!你等着!你一个黑五类,是要坐牢的!我去找大队长告你!”
刘老太被人扶起来,扔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王二狗更惨,捂着肿成猪头的半边脸,连路都走不直,被人架着拖走了。
院子空了,顾猛转身回屋。
张秀兰已经穿好衣服,站在炕边,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你……你咋这么虎呢?”
她声音发颤,“打了人,大队长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个屁。”
顾猛把断成两截的木棒扔在墙角,“大队长要是讲理,就不会让你婆婆把你卖给老光棍。”
张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是实话。
大队长赵德柱跟刘老太是远房亲戚,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来就没打算管。
“行了,别哭了。”
顾猛从墙上取下那件破大衣,裹在身上。
“你先回去,把门关好。今天谁来都别开。”
“你真要进山?”
张秀兰抓住他的袖子。
“嗯。”
“山里有狼群,去年猎户老孙头就是被狼叼走的……”
顾猛拍了拍她的手,把那柄刃口卷曲的柴刀别在腰间。
“放心,狼啃不动我。”
他推门出去,踩着没膝的积雪,朝后山方向走去。
身后,张秀兰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风雪里越走越远的背影。
昨晚之前,她以为这男人只是个快饿死的可怜虫。
现在她才明白,这哪是什么可怜虫?
这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只是之前饿得没力气咬人罢了。
“疯子……”张秀兰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往上翘。
与此同时,大队部。
刘老太哭天抢地地坐在大队长赵德柱的桌前,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大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那个黑五类了!把二狗的牙都打掉了!还勾引我儿媳妇搞破鞋!”
赵德柱皱着眉头,烟锅子磕了磕桌沿。
他四十出头,红脸膛,是个老油条。
“刘婶子,这事儿……不好办。”
“咋不好办?他黑五类,抓起来批斗就是了!”
赵德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没接她的话。
说实话,他对这事儿并不上心。
顾猛一个外来户,张秀兰一个寡妇,两个没势力的人搅在一起,翻不起大浪。
倒是刘老太把儿媳妇卖给外村老光棍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赵德柱敷衍道,“等顾猛回来,我找他谈谈。”
刘老太还要闹,被赵德柱不耐烦地赶了出去。
“谈谈有个屁用!”
刘老太站在大队部门口,恶狠狠地骂。
她转头看向王二狗。
“你不是认识公社那边的孙彪吗?去,把人叫来!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黑五类!”
王二狗捂着肿脸,含混不清地说:“婶子,孙彪那人可不好惹,叫他来得花钱……”
“花钱就花钱!那五十块彩礼还没退呢!先把那小娼妇弄回来,钱的事好说!”
王二狗眼珠一转,忍着疼点了点头。
后山,顾猛踩着齐膝深的雪,一步步往山里走。
大雪封了三天,山路早没了痕迹。
换作以前,他走不到半里地就得趴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体内那股异于常人的磅礴热气蒸腾而上,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吹在脸上,跟春风似的。
他的五官也敏锐到了可怕的程度。
几十米外,一只野兔从雪窝里探出脑袋,窸窸窣窣地啃树皮。
顾猛耳朵一动,脚步顿住。
他慢慢蹲下身,从雪地里摸起一块拳头大的冻石头。
瞄准,出手!
石头破空而去,精准砸在野兔脑袋上。
兔子连蹬两下腿,没了动静。
“开张了。”
顾猛咧嘴一笑,把兔子拎起来别在腰上。
继续往深处走。
不到一个时辰,他又接连猎到两只野鸡和一只傻狍子。
傻狍子是真傻,听到动静不跑,反而回头看直接被顾猛一柴刀背拍晕了。
“这玩意儿……跟自个儿送上门似的。”
顾猛把猎物拢在一起,用藤条捆好扛在肩上。
这些够张秀兰吃几天了,但不够。
他要搞个大的,要让全村人看看,他顾猛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嗅了嗅空气。
强悍的嗅觉让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从东北方向飘来。
是野猪的味,而且不止一头。
顾猛眼睛亮了。
他把小猎物藏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洞里,握紧柴刀,循着气味摸了过去。
翻过一道山梁,他看到了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雪地里,三头野猪正在刨树吃。
两头小的,一百来斤。
中间那头大的,黑毛油亮,脊背拱起足有半人高。
三百斤打底,顾猛呼吸粗重起来,就是它了。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猫着腰绕到下风口。
柴刀太短太钝,硬拼不是好办法。
他需要找个巧劲。
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一棵歪脖子松树旁的陡坡上。
顾猛摸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小野猪。
“砰!”
石头砸在小猪屁股上,嗷的一嗓子嚎起来。
三头野猪同时炸毛。
那头大野猪红了眼,循着石头飞来的方向,四蹄刨雪,哼哧哼哧冲了过来。
三百斤的铁疙瘩在雪地里跑起来,跟小型坦克似的,带起一片雪雾。
顾猛转身就跑。
他脚步飞快,三步两步蹿上陡坡,在歪脖子松树旁站定。
大野猪红着眼追上来,四蹄在陡坡的冻土上打滑,速度骤降。
就是现在!
顾猛暴喝一声,整个人从坡顶飞扑而下。
一百七十斤的身躯裹挟着重力,砸在大野猪的脊背上。
野猪惨叫一声,四腿一软,被砸得跪倒在雪地里。
顾猛骑在猪背上,左手一把钳住野猪的耳朵,右手抡起柴刀,刀背狠狠砸在猪脑门上。
“砰!砰!砰!”
连砸三下。
大野猪剧烈挣扎,拱得顾猛差点飞出去。
它拼命甩头,嘴里的獠牙划过顾猛的小臂,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疼!
但异常强悍的抗击打能力让他咬牙扛住。
顾猛再次抡起柴刀,这一次用的是刀刃。
“嚓!”
刀刃砍进大野猪的后脖颈,鲜血飙射。
大野猪惨嚎一声,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顾猛跳下来,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大野猪。
三百斤,搞定了。
低头看了看小臂上的伤口。
皮肉翻卷,血流不止,但骨头没断。
“娘的,这畜生劲儿够大的。”
他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了伤口。
那两头小野猪早跑没影了,顾猛也没追,一头三百斤的大家伙,够了。
他用藤条捆住野猪四蹄,试着扛起来。
这野猪死沉死沉的,顾猛试了试扛是勉强扛的起来,但这样走不了多少步。
于是只能拖着三百斤的野猪往回走,又从树洞里取出之前藏的野兔、野鸡和傻狍子。
浑身挂满猎物,一步步踩着雪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