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育良那句“今天这桌子，我掀定了”还在走廊里回荡。
三十公里外，汉东国际机场。
T2航站楼的国际出发VIP候机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真皮沙发上。
角落里，音响正放着舒缓的萨克斯音乐，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祥和。
丁义珍翘着二郎腿，深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老部夹克，特意换了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
稀疏的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油光可鉴，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手腕上那块镶钻的劳力士，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瞎人眼。
“先生，您的唐培里侬香槟。”
一个穿着紧身制服、身材高挑的空姐端着托盘，弯腰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丁义珍眯起色眯眯的小眼睛，肆无忌惮地顺着空姐的领口往下瞄。
“小姑娘，这酒不错，跟你一样甜。”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顺势在空姐白皙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空姐强忍着恶心，笑两声退了出去。
丁义珍端起高脚杯，摇晃着里面的金色液体，惬意地叹了口气。
再过半个小时，美联航的UA889航班就要起飞了。
等飞机一落地洛杉矶，他就是脱缰的野马，天高任鸟飞。
他掏出一部崭新的苹果手机，上一张不记名的太空卡，拨了出去。
“喂，老皮啊，我这儿马上登机了。”
“洛杉矶那边的别墅安排好没？一定要带恒温泳池的啊！”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手下皮条客的谄笑。
“丁市长放心，金发洋马都给您备好了，包您夜夜做新郎。”
“还叫什么市长？叫丁总！”
丁义珍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香槟。
挂了电话，他得意地哼起了跑调的京剧。
脑海里浮现出李达康那张永远板着的臭脸。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平时把我当狗一样使唤，天天压榨我搞GDP。”
“现在老子拍拍屁股走人了，光明峰那两百亿的烂摊子，您就慢慢擦屁股吧！”
他又想起了那个整天端着架子的高育良。
“高教授，你那套太极拳打得再好，能打到太平洋对岸去抓我？”
丁义珍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粗鄙的猪叫声。
与此同时，机场外围的贵宾通道入口。
一辆黑色普拉多和一个无牌的依维柯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阴影里。
车门滑开，何平带着四个穿着黑夹克、眼神冷厉的汉子跳下车。
没有警灯，没有警笛，只有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闷响。
“队长，前面是机场公安的安检口，咱们没手续，硬闯？”
大壮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压低声音问。
何平脸色冷得像铁板，从兜里掏出一个黑皮证件。
“谁说硬闯？咱们是省委特勤办的，执行绝密任务。”
“都把嘴闭紧了，一会儿听我口令，动作要快！”
几个汉子默默点头，跟着何平大步走向VIP通道。
安检口的两个小警察正打着哈欠。
一看这几个气腾腾的壮汉走过来，顿时警觉地按住了警棍。
“什么的？请出示证件和登机牌！”
何平本不废话，直接把手里的证件“啪”地一声拍在安检台上。
“省委特勤办办案，保密级别绝密。”
“马上让开，耽误了抓人，扒了你们的皮！”
小警察被何平的气震住了。
看了一眼那本盖着汉东省委大印的钢印证件，吓得赶紧退到一边。
何平一挥手，几个人像黑色的幽灵，迅速穿过安检口，直奔二楼VIP室。
VIP包厢里，丁义珍正站起身，整理着阿玛尼西装的下摆。
广播里正在播报美联航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音。
他拿起旁边那个装满现金和假护照的路易威登手提包。
“拜拜了，汉东的穷鬼们。”
丁义珍哼着曲，转身准备去开门。
就在他的胖手快要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实木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木门狠狠撞在墙上，反弹回来，震落了一地的墙灰。
丁义珍被这股大力吓得倒退了两步。
手提包掉在地毯上，手里的香槟杯摔得粉碎。
“什么！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他瞪圆了绿豆眼，拿出副市长的官威大声呵斥。
“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你们敢乱闯……”
话还没说完，一个铁塔般的黑影猛地扑了上来。
大壮本不听他废话，一个标准的军警擒拿手。
死死锁住丁义珍的右胳膊，用力往下一压。
另一只手粗暴地按住他的后脖颈。
“哎哟！疼疼疼！胳膊要断了！”
丁义珍猪般地惨叫起来，整个人被死死按在真皮沙发上。
油腻的脸贴着沙发垫，硬生生挤成了猪肝色。
何平冷着脸走进来，顺手反锁了房门。
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挣扎的丁义珍。
“丁市长，挺阔气啊，阿玛尼都穿上了。”
丁义珍勉强抬起头，看到何平那张陌生的冷脸，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们到底是谁？我要给李书记打电话！我要见你们领导！”
他拼命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大声呼救。
“救命啊！黑社会绑架啦！”
“闭上你的臭嘴！”何平眼神一凛，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
咔哒！咔哒！
冰冷的金属圈死死咬住了丁义珍肥胖的手腕，直接背铐在身后。
手铐的冰凉感瞬间传遍全身，丁义珍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认得这种警用手铐。
这绝对不是什么绑架，这是真要抓他！
“你们……你们有最高检的手续吗？有省纪委的条子吗？”
丁义珍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何平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
“抓你，用不着那些废纸。”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汉东的水深，你这只王八游不过太平洋。”
听到这话，丁义珍彻底绝望了。
他不是傻子，能在汉东不走程序直接动特勤抓正厅级部的。
只有那几位顶天的大佬，这说明上面的天，变了！
一股臭味突然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大壮嫌弃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队长，这孙子吓尿裤子了。”
丁义珍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阿玛尼西装裤的部湿了一大片。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滴，在地毯上聚成一小滩水渍。
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哀嚎。
“别我……我招，我什么都招，是赵公子让我跑的啊……”
何平满脸厌恶，看都不想多看这头肥猪一眼。
“堵上他的嘴，带走。”
大壮从兜里掏出一团医用纱布，毫不客气地塞进丁义珍嘴里。
随后，一个黑色的防暴头套直接罩在丁义珍的脑袋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两个特警架着像软脚虾一样的丁义珍，从VIP室的员工通道秘密撤离。
没有经过大厅，直接从货运电梯下到了地下车库。
哗啦一声，依维柯面包车的侧门拉开。
丁义珍像一头死猪一样被扔了进去，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何平上了普拉多副驾驶，拿出那部老式诺基亚。
大拇指飞快地按着九宫格键盘，编辑了一条极短的短信。
“鱼已入网，关进死水池。”
点击发送。
“开车，回西郊防空洞。”何平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镜头拉回汉东省委大院。
一号常委会议室的红木门刚刚被推开。
高育良那句掷地有声的“今天这桌子，我掀定了”，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李达康愣在原地，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满脸错愕。
季昌明则是吓得一哆嗦，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嗡——嗡——
高育良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两下短促的震动。
他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把手进口袋，盲按开了翻盖。
不需要看屏幕，他感受着手机震动的节奏，心里已经有了底。
何平得手了。
那条滑不留手的老泥鳅，被死死摁在了砧板上。
高育良嘴角的冷笑缓缓扩大，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嗜血弧度。
没了丁义珍这张牌，我看你侯亮平拿什么来汉东唱大戏！
李达康终于回过神来，脸色涨得通红。
他觉得高育良当众拂了他的面子，直接发难。
“高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这是在维护京州市的经济大局，怎么到你嘴里就成掀桌子了？”
李达康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丁义珍是我们京州的部，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别人手！”
季昌明也赶紧站起来打圆场，一边抹汗一边劝和。
“育良书记，达康书记，有话好好说嘛。”
“最高检那边确实催得急，咱们要是不把人交出去，上面怪罪下来……”
高育良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并没有坐下。
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李达康和首鼠两端的季昌明，眼神像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交人？”
高育良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检，达康书记，你们想交人，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走。”
李达康眉头紧锁，大声反驳。
“他敢不走？市纪委现在就去把他从酒桌上拎回来！”
高育良缓缓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
指针刚好指向九点整。
“不用去酒桌上找了，达康书记。”
高育良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要找的丁义珍，半个小时前，已经在机场被我的特勤队秘密扣下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常委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达康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高、高书记……”季昌明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
“您这没走程序，直接派特勤抓正厅级部，这、这不合规矩啊！”
“万一侯亮平拿着批文来要人，咱们怎么交代？”
高育良猛地转头，冷厉的目光死死盯住季昌明。
如同实质般的气破体而出。
“让他滚到我办公室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