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宝钗走后,白墨还没喘口气,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不是丫鬟的碎步,是男人的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沉而有力。
白墨眉头一皱。贾珍。他又来了。
门被推开,贾珍站在门口,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他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白墨坐在窗边没动,手里还端着茶盏。他抬眼看了贾珍一下,又低下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公公这个时辰来,有事?”
贾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跟凤姐说了什么?跟黛玉说了什么?跟宝钗又说了什么?”
白墨心里明白,贾珍派人盯着他。这个老东西,怕他串联贾府里的女人。
“说了什么?”白墨歪了歪头,“凤姐姐来看我,说的是家常。林妹妹来找我,说的是诗词。宝姑娘来送我燕窝,说的是养生。公公想听哪段?”
贾珍的脸色更沉了。
“你别跟我装糊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不多话,从不跟人来往,从不在我面前……”
他顿住了。
白墨替他说了下去。“从不在你面前顶嘴?”
贾珍攥紧了拳头。
白墨放下茶盏,站起来。他比贾珍矮半个头,但他抬起头,直视着贾珍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公公,你怕什么?”
贾珍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怕?”他冷笑,“我怕什么?”
“你怕我说出去。”白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贾珍心口上,“你怕有人说‘爬灰’。你怕有人说你天香楼里了什么。你怕贾母知道,怕宫里知道,怕皇上一道圣旨,你这宁国府的族长就当到头了。”
贾珍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
“我什么?”白墨往前走了一步,贾珍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公公,我不是以前的秦可卿了。”白墨看着他的眼睛,“以前的秦可卿,怕你,躲你,不敢看你。但我不怕你。”
贾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白墨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秦可卿的美,也有一个五十七岁男人看透世事的从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当谁。”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贾珍。
“公公,我们做个交易吧。”
贾珍愣住。“什么交易?”
白墨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抱。
“你不动我,我也不动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想在天香楼见我,我不去。你想在我面前摆公公的架子,我配合。但你别想碰我,也别想害我。”
贾珍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白墨伸出两手指。
“第一,焦大的嘴。第二,你书房里那幅画。”
贾珍的脸色彻底变了。
书房里的画,是贾珍最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画,是前朝某位谋反王爷的遗物。贾珍花了三千两银子从黑市买来,藏在自己的密室里。这件事,整个贾府只有两个人知道——贾珍自己,和已经死去的那个秦可卿。
白墨怎么知道的?
前世研究红楼,他读过无数笔记、野史、考古报告。宁国府旧址出土过一批文物,其中有一幅画的残片,上面有贾珍的私印。学术圈争论了二十年,最后证实那是前朝叛王的遗物。
这些知识,现在是白墨的底牌。
“你怎么知道那幅画?”贾珍的声音在发抖。
“公公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白墨笑了笑,“你只需要知道——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不只一个。”
贾珍站在那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
白墨看着他的狼狈相,心里没有同情。贾珍不是什么可怜人。他是猎手,是掠夺者,是把原著里的秦可卿上死路的元凶。
但白墨不打算现在动他。时机未到。
“公公,”白墨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我说了,井水不犯河水。你不动我,我不动你。你想,去找别人。你想搞钱,别打我的主意。你想在天香楼见我,我就身子不好,不去了。”
贾珍沉默了很久。
白墨也不催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气氛凝固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终于,贾珍开口了。
“好。”他转过身,走向门口,“我答应你。”
他拉开门,正要迈出去,忽然停住了。
“秦可卿,”他没有回头,“你最好不要骗我。”
白墨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贾珍的背影。
“公公,”他说,“骗你有什么好处?”
贾珍没有回答。他走了。走得很急,像背后有鬼。
白墨靠在门框上,看着贾珍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
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秦可卿。
那张脸很美,但有一点苍白。不是害怕,是——累了。
跟贾珍斗智斗勇,比写论文累一万倍。
“好了,”他对镜中人笑了笑,“贾珍暂时不敢动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之前写的那张纸上,把“贾珍”两个字划掉了。
不是目标。贾珍不配。
他在纸上又写了一个名字——“湘云”。
史湘云。
那个醉酒的、豪爽的、缺爱的姑娘。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宁国府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白墨伸了个懒腰。
今天见了四个人——凤姐、黛玉、宝钗,还有贾珍。
三个收服中,一个暂时镇压。
效率不错。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