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晚被他说得有些尴尬，低声解释：“我只是想说，那些东西不用麻烦您的。”
“已经麻烦了。”谢临宴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很淡，“现在再说晚了。”
林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个男人说话总是这样，不算温柔，也不太会安慰人，可偏偏让人没法拒绝。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揪着被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谢总，我真的会还您的。”
谢临宴抬眼看她：“还什么？”
“医药费，早餐，还有昨晚……”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您让人帮我收拾东西的钱。”
谢临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傅沉平时不给你钱？”
林晚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名字从谢临宴口中说出来，像一针轻轻扎进她心口。她沉默片刻，才说：“给的。”
“那你为什么住那种地方？”
林晚垂下眼，“那些钱，我不想用。”
她没说得太明白，可谢临宴听懂了。
傅沉给的钱，对现在的林晚来说，大概不像保障，更像一笔冷冰冰的补偿。像把她这些年的婚姻、怀孕的辛苦、被丢下的委屈，全都用一张卡轻描淡写地结清。
谢临宴看着她，忽然觉得傅沉蠢得离谱。
能把这样一个女人到宁愿挺着八个月孕肚住进六楼旧出租屋，也不愿花他的钱，傅沉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已经不用细问。
林晚低声说：“我以前有工作，也有存款，只是这几年没怎么接。等孩子生下来，我会想办法重新工作。”
她说这话时，声音轻，却没有刚才那种破碎感。像废墟里还剩一点很细的火苗，虽然微弱，却还没灭。
谢临宴目光微动。
“你以前做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设计。”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室内和软装方向，以前也做过商业空间。”
谢临宴看着她：“林晚？”
她抬头：“嗯？”
“LW设计工作室，是你的？”
林晚愣住。
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那像是她上辈子的事。那时候她还没有嫁给傅沉，也没有把所有生活都围着傅家打转。她带着团队拿奖，熬夜改方案，客户排着队等她档期。那时的她虽然累，可眼睛里有光，整个人都是鲜活的。
后来她嫁给傅沉，傅母说女人成家后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傅沉也说，他不缺她那点收入，希望她能多顾家。她一开始还想兼顾，可备孕开始后，试管、促排、取卵、移植，一次次折腾下来，她的工作一点点停掉，工作室也慢慢散了。
久到她自己都快忘记，她曾经也是被很多人认可过的林晚。
她怔了很久，才轻轻点头：“以前是。”
谢临宴没有多问，只淡淡说：“我看过你做的。”
林晚指尖一下收紧。
“您看过？”
“谢氏旗下有家酒店，三年前改造时，参考过你的获奖作品。”
林晚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狼狈的时刻，从谢临宴口中听见这些。她以为自己早就被生活磨成了一个只会忍让的孕妇，可原来在某些地方，那个叫林晚的设计师，还被人记得。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都快忘了。”
谢临宴看着她，语气平稳：“那就想起来。”
林晚心口轻轻一震。
病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新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的检查单。她笑着说：“林小姐，胎心现在稳定多了，不过今天还是要卧床。你先生刚才交代过，午餐会送孕妇餐过来，我等会儿给你安排营养师再看一下。”
林晚脸一红，急忙解释：“护士小姐，他真的不是我先生。”
护士一愣，尴尬地看向谢临宴。
谢临宴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不是，但孕妇需要人照顾。”
同样一句话，再次轻轻落下来。
林晚心里像被什么柔软地撞了一下。
护士看看谢临宴，又看看林晚，眼神有些复杂，却很快笑了笑：“明白。那林小姐你就安心养着，反正有人照应总比没人强。”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林晚眼眶差点又红。
有人照应总比没人强。
多简单的一句话。
可她以前连这点都没有。
与此同时，傅宅里，傅沉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佣人临时准备的早餐。粥熬得很稠，却没有以前林晚做的那种软糯味道。胃药也找到了，可吃完后，胃里还是隐隐不舒服。
傅母坐在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皱眉：“林晚这次也太不懂事了。怀着孩子还乱跑进医院，存心让你担心。”
傅沉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宫缩。”
“怀孕哪有不难受的？”傅母不以为意，“我当年怀你时，还不是照样活。现在的女人就是娇气。”
傅沉眉头皱得更紧。
以前这些话，他听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林晚坐在医院走廊时的脸色，白得像纸，手扶着后腰，身边空无一人。
他放下勺子，忽然没了胃口。
傅母还在说：“雨柔那孩子才是真的身体弱，你多陪陪她。至于林晚，她肚子里毕竟是傅家的孩子，等她生完，把孩子接回来就是了。”
傅沉抬起眼，声音沉了点：“接回来？”
傅母理所当然道：“她一个离婚女人，怎么带孩子？再说她现在住那种破地方，孩子跟着她能有什么好子？生下来当然要回傅家。”
傅沉沉默下来。
如果是以前，他也许会觉得母亲说得没错。
可这一刻，他却莫名想起林晚昨晚在电话里的声音。
“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可产检是我一个人去的。”
他心口又开始发堵。
就在这时，傅瑶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笑得幸灾乐祸：“哥，雨柔姐发的朋友圈你看见没？你给她削苹果那张，下面好多人都说你们般配呢。”
傅沉眉头一皱：“少说两句。”
傅瑶撇嘴：“我又没说错。林晚都走了，这家里总算清静了。以前天天一股孕妇味，烦死了。”
“傅瑶。”
傅沉声音忽然冷下来。
傅瑶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会突然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