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昭野低下头。
女人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气,不断地在他的怀里扭动挣扎。
那湿透的布料下,惊人的弹性触感顺着他的手臂神经,一路传导至大脑。
他喉咙发,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情绪。
但他理智尚存。
迅速松开手臂,往后退开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怀里的温软消失,冷风一吹,他立刻清醒过来。
宁绾月重获自由,双腿发软。
她连地上的木盆和外衣都顾不上拿,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跌跌撞撞地朝着偏房跑去。
她冲进屋子,反手将木门重重关上。
“咔哒,咔哒,咔哒。”
连续三道木栓被她用力推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院子里恢复死寂。
陆昭野独自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一眼地上散落的木盆,盆里的水全泼在泥地上。
那件粗布外衣孤零零地掉在水井旁。
他抬起右手,张开手掌。
粗糙的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盈盈一握的惊人柔软,以及那带着凉意的湿滑触感。
食指和中指上,被烟头烫出的两个水泡隐隐作痛。
陆昭野深吸一口长气,膛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睛,强行压下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邪火。
“她只是星窈的娘。”
他在心里默念
“刚才情况危急,这只是出于军人本能,保障员工的人身安全,仅此而已。”
他强迫自己接受这套说辞,转身大步走回堂屋,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那一夜,陆昭野彻底失眠。
第二天清晨。
阳光重新铺满小院。
宁绾月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从偏房走出来。
她昨晚羞愤交加,在床上翻来覆去烙半宿的饼。
她走到水井旁,发现地上的木盆和衣服已经不见。
她正疑惑,夏梦晴端着旧木盆从厨房走出来,盆里放着那件粗布外衣。
夏梦晴走到宁绾月面前,讥讽道:“宁妹子,你昨晚这澡洗得挺热闹啊。
衣服脸盆扔了一地,怎么,遇到鬼了?”
她早上起来打水,不仅看到地上的东西,还看到水井旁泥地里那几个深深的军靴脚印。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首长的鞋印。
孤男寡女,半夜三更在水井旁。
夏梦晴脑子里立刻脑补出一出下作的戏码。
宁绾月脸色一沉,一把夺过夏梦晴手里的木盆。
“我半夜打水脚滑摔了一跤,关你什么事。”
“摔了一跤?”夏梦晴冷笑,“那泥地里的男人脚印怎么解释?你还真是不要脸,白天装正经,晚上使狐媚手段勾引首长。
我要是去举报你作风问题,你立刻就得去蹲笆篱子!”
夏梦晴自以为抓住宁绾月的把柄,气焰变得十分嚣张。
宁绾月眼神冷下来。
将木盆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去举报。”宁绾月上前一步,视着夏梦晴,“你去告诉他们,首长半夜非礼我。
看看他们是先抓我,还是先查你这个居心叵测、诬陷军区首长的人!”
夏梦晴脸色一白,嚣张的气焰顿时被压下去。
她是个农村妇女,对当兵的有着天然的敬畏,哪里敢去乱嚼首长的舌。
“更何况,”宁绾月语气放缓,却透着一股狠劲,“你男人的治病钱凑够吗?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今天你就会被结账赶出这个门。
到时候,你男人就只能在炕上等死。”
打蛇打七寸。
宁绾月直击夏梦晴的软肋。
夏梦晴的嘴唇哆嗦两下,眼底的愤怒被深深的恐惧取代。
现在陆星窈只吃宁绾月做的辅食,在这个家里,宁绾月才是不可替代的人。
夏梦晴低下头,咬牙不再吭声,转身去拿扫帚扫地。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
陆昭野穿着整齐的军装,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提着医药箱的老军医。
这是军区医院的儿科主任,陆昭野专门请来给女儿复查身体的。
陆昭野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宁绾月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宁绾月立刻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陆昭野的眼神也闪烁一下,下颌线绷紧,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让李医生给星窈复查一下。”陆昭野声音生硬。
宁绾月点头,将老军医迎进偏房。
李医生仔细检查陆星窈的身体,看看皮肤,又摸摸肚子。
“恢复得很好。”李医生笑着点头,“急疹的红斑完全褪,肠胃也没问题。
这孩子长肉了,喂养得非常科学,这娘找得不错。”
听到老军医的肯定,陆昭野提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夏梦晴和厨房门口的王婶。
“一周试用期结束。”陆昭野声音低沉威严,宣布最后的决定。
“宁绾月留下,专门负责照顾星窈的饮食起居。”
夏梦晴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满眼绝望地看着陆昭野。
“首长,那我……”
“你留下。”陆昭野看她一眼,“负责院子里的杂活、洗衣做饭,王婶年纪大了,回军区后勤部去。”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夏梦晴绝处逢生,眼泪夺眶而出。
她连连点头哈腰:“谢谢首长!谢谢首长!我一定好好活!”
自己这份工钱保住了。
男人有救了。
宁绾月看一眼激动万分的夏梦晴,没有说话。
她明白陆昭野的用意。
留下夏梦晴粗活,她才能腾出全部精力来对付那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同时也能掩盖她在厨房里搞的那些“动作”。
王婶虽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军令,收拾铺盖走人。
上午九点,军区后勤部的露天菜场里人头攒动。
八月的头已经有些毒辣,照在成堆的白菜和土豆上,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菜叶腐烂的特殊气味。
几把宽大的油布伞撑在菜摊上方,勉强挡住刺眼的阳光。
王婶坐在一张矮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把钝口的菜刀,对着一筐沾满泥巴的土豆削皮。
自从被陆昭野从那座二层小楼赶回后勤部,她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在首长家里活,活计轻松不说,顿顿还能跟着吃些好伙食,时不时还能见着点肉腥。
如今回到这后勤部,每天有削不完的土豆和洗不尽的白菜,累得腰酸背痛,油水更是半点不见。
王婶越想越不痛快,手里的菜刀用力一削,连着好大一块土豆肉掉在地上。
坐在她旁边的几个军嫂正挑拣着烂菜叶。
三营长王大壮的媳妇李方红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最爱打听家属院里的各种闲事。
她用胳膊肘捅捅王婶。
“王大姐,你前阵子不是去陆团长家里帮忙照看小千金吗?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又回咱们这苦水坑里泡着?”
旁边二连长刘长明的媳妇赵桂英也凑过来。
“是啊,陆团长那是咱们军区出名的冷面阎罗,平时不苟言笑。
他家里刚找的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连你这活利索的老手都被挤兑回来?”
王婶把手里的半个土豆扔进水盆里,冷哼一声,撇撇嘴。
“什么样的人物?那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活祖宗!”
王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酸味和不屑,“长得倒是一副祸国殃民的样貌,皮肤白得跟那刚出锅的豆腐脑一样。
可起活来,那是样样不沾手。
成天就在屋里抱着孩子,弄些稀奇古怪的吃食。
咱们乡下人嚼碎粮食喂孩子,那是祖祖辈辈的规矩,到她嘴里就成害人,她几句话就把我打发回来。”
李方红听得直皱眉头,啐了一口唾沫。
“一个娘,还摆起阔太太的谱来?这来历查清楚没有?陆团长可是主力团的一把手,这别是哪里混进来的坏分子吧。”
李方红常年在老家待着,思想极为保守,最听不得这种长相出挑又不重活的女人。
赵桂英眼珠子转了转,接茬说道:“我也觉得不对劲,咱们这军区大院周围,哪有这种年轻标致的小寡妇?还带着个拖油瓶。
方红嫂子,你说陆团长常年不在家,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院子,别再惹出什么作风问题来。
咱们身为军属,可得帮着首长把把关。”
李方红一拍大腿,深以为然。
她自认为男人是三营长,在这家属院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桂英说得在理,咱们今天完活,就打着去看望首长千金的名义,去那小院里走一遭。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长三头六臂的狐狸精,敢在咱们军区地界上摆谱。”
几个女人一拍即合,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如何去探探新娘的底细。
此时,军区外的那座二层小楼里,气氛沉闷。
夏梦晴蹲在院子角落的水槽边洗衣服。
三大盆换洗的衣物、尿布堆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她双手泡在全是皂角沫子的水里,用力搓洗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水盆里。
她抬头看一眼紧闭的偏房木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她在屋里躲清闲,老娘要在头底下做苦力,三十块钱,我拿得比牛还累!”夏梦晴在心里暗自咒骂。
她用力将一件男士衬衫扔在搓衣板上,仿佛那是宁绾月的脸,拿着棒槌用力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