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灭族夜
青州，林家堡。
火光冲天，喊声震耳欲聋。
林玄跪在家族祠堂前的青石广场上，面前摆着一块泛着微光的测灵碑。他的双手按在碑面，石碑上只亮起五道浑浊不清的光线——金、木、水、火、土，五灵俱全，却都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伪灵。
测试长老林正业看了一眼，摇头叹气，转身就走。旁边几个族中少年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果然是个废物，五灵，修炼一辈子也到不了筑基。”
“他爹林正天当年可是筑基后期的高手，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英雄老子废物儿，天意啊。”
林玄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十二岁的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嘲笑，父亲常年在外执行家族任务，母亲改嫁他人，他在族中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旁支子弟。今天成年测试的结果，不过是给他的人生盖了个废章的戳。
他正要起身，忽然地面剧烈震动。
轰——
一声巨响从堡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无数人惊慌失措的尖叫：“敌袭！周家打过来了！快跑！”
林玄猛地抬头，看见堡门炸裂，几十道黑影如水般涌入。为首的是一个脚踏飞剑的中年修士，浑身气势如渊，随手一挥，便有数道剑气将挡在路上的林家修士斩成两半。
金丹修士。
林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但他还没来得及迈步，一只手就从背后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玄儿，跟我走！”
是父亲林正天。他浑身浴血，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神坚毅得像铁铸的。林正天单手夹着林玄，脚尖点地，身影如箭般朝后山方向冲去。
“爹！其他人呢？”
“别问了，走！”
林玄趴在父亲肩头，回头看见林家堡正在燃烧。那座他生活了十二年的宅院，藏书阁，演武场，祠堂，全都被火光吞噬。族人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浓烟遮蔽了月亮。
林正天的速度极快，筑基后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几个呼吸就冲出了后山密道。密道出口是一片乱石滩，已经聚集了三十多个逃出来的族人。老弱妇孺，还有几个受了伤的炼气期修士。
“正天！你来了！”族长林正元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筑基中期的修为，此刻满脸血污，正在清点人数，“总共逃出来三十七人，其他的……恐怕都凶多吉少了。”
林正天把林玄放下，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沉声问道：“周家为什么突然对我们动手？两家井水不犯河水了几十年。”
“还能为什么？”林正元苦笑，“咱们林家发现了那条灵石矿脉，周家眼红了。他们早就有吞并我们的心思，今晚不过是撕破脸罢了。周家的金丹老祖亲自出手，我们本挡不住。”
人群中传出压抑的哭泣声。几个年幼的孩子紧紧抱着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被恐惧笼罩着瑟瑟发抖。
林玄站在父亲身边，看着这些族人的脸。有平里对他冷嘲热讽的堂兄，有从不正眼看他的叔伯，有那个测试时摇头走掉的林正业长老。此刻他们都是一样的——狼狈，惊恐，像是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羊。
林正天忽然蹲下身，双手按住林玄的肩膀，声音低沉而认真：“玄儿，爹要回去一趟。”
“回去？”林玄瞪大了眼睛，“爹你疯了？周家的金丹修士还在里面！”
“家族的灵药圃里有三株百年灵药，是林家最后的基。如果被周家抢走，就算逃出去了，我们也再无翻身之。”林正天从怀中掏出一个储物袋塞到林玄手里，“这里面有三十块下品灵石和一本炼气期的功法，你拿着。跟着族长往南走，去青石镇，那里有我们林家的一处暗桩。”
“爹，我不——”
“听话。”林正天打断了他，站起来，看向族长林正元，“族长，我回去取灵药，你们先走。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追上你们，就别等了。”
林正元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正天最后看了林玄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然后转身，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玄攥着储物袋，手指骨节发白。他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林正元咬牙挥手，带着众人沿着山道往南撤退。
夜色浓重，山路崎岖。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林玄夹在队伍中间，脑子里不断回放着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进入了青石山脉的外围。这里妖兽出没频繁，但比起周家的追，妖兽反倒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停！”林正元忽然举起手，脸色大变，“有妖气。”
话音未落，一声低沉的虎啸从前方树林中传出。紧接着，一头体长三丈的巨大黑虎从树丛中跃出，浑身缠绕着黑色妖气，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群人。
二阶妖兽，黑风虎。相当于人类筑基中期的实力。
林正元脸色铁青。他身边只有两个炼气后期的族人，其余的都是老弱妇孺，连一个筑基战力都没有。在黑风虎面前，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所有人往后撤！”林正元拔出法剑，挡在最前面。
黑风虎一声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朝人群扑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了出去。
是林玄。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父亲刚刚离开，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受够了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使出全身力气朝黑风虎砸了过去。
石头打在黑风虎的额头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但黑风虎却被他激怒了，放弃了扑向人群的攻势，转头朝他冲来。
“林玄！”林正元大惊，想要救援已经来不及。
黑风虎的前爪拍在林玄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一块巨石上。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嘴里涌出一股腥甜，视线开始模糊。
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族妹林婉儿正吓得瘫软在地，黑风虎的下一爪就要落在她头上。
“不……”
林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意识像水一样退去，世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