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四人进屋，床上是一个被白布条缠的不成样子的背影 ，神似木乃伊复活。
可即使如此二女依旧一眼认出那人，正是星染。看到星染如此模样，君儿和心悦骤然心疼，君儿更是不顾三人目光，径直扑进星染怀里，碰到伤口致使星染疼到龇牙咧嘴。
“嘶——”
星染疼得浑身一僵，原本就被白布条裹得严实的后背猛地绷紧，连带着肩头都微微发颤。他下意识想抬手，可看到那丫头比自己还委屈的脸只又心软任由她抱着。
没多久，君儿这才惊觉自己闯了祸，慌忙往后缩了缩，眼眶瞬间就红了：“对、对不起……染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都在发颤，指尖悬在半空，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只死死盯着星染身上层层叠叠的白布条，那上面还隐隐渗着淡红的血印。
心悦快步上前，轻轻扶住君儿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君儿别慌，星染哥哥伤得太重，碰不得。”
清辞和齐天尘看到星染龇牙咧嘴的样，也不忍心生笑意。毕竟之前什么时候看到星染都是一副清冷沉稳之色，这样的表情倒是第一次看到。
君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攥着衣角小声哽咽着：“都怪我刚才那么冲动，弄疼染哥哥了……”泪眼汪汪的表情差点没给星染的心化了。
当即咬着牙站起来装叉走两步，来给几人看表示没事，接着又抽搐着表情坐下，惹得几人大笑，也打破二女的担心。
大梵音寺戒律堂内，慈心静坐在蒲团上，身边是几个戒律堂小僧，他们之前皆是慈心座下子弟，师父为人心境，他们再清楚不过，自然是不相信通禅的话，所以并没有对慈心做什么，只是依通禅的命令，将慈心关在戒律堂。
慈心，则是在担心几个弟子不听通禅之命，而被安上通奸的罪名，以至于被自己连累 叫他们莫要如此。
可几人坚决不愿伤他，事情终传到通禅耳中。
戒律堂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木门被缓缓推开，通禅身披暗红袈裟，面色沉冷地立在门口，目光扫过堂内护在慈心身前的几名小僧，声音冷得像冰：“看来，这戒律堂的规矩，你们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了。”
为首的小僧脸色一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躬身：“师叔祖，慈心师父一生守规守矩，绝不可能做出通奸秽事，此事定有误会……”
“误会？”通禅冷笑一声，缓步走入，袈裟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沉闷的风，“人证物证俱在，他放走魔族奸细李星染，被众僧当场撞破，还敢狡辩？”
他视线落在蒲团上闭目静坐的慈心身上：“慈心，你身为寺中长辈，明知故犯，破我大梵音寺清规戒律，你可知罪？”
慈心缓缓睁开眼，眸中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沉静悲悯。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只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通禅师兄，此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年少无知，一时糊涂，还望你高抬贵手，莫要追究。
“师父！”几名小僧同时急声开口。
“您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何要认？”
“我们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们冤枉您！”
慈心轻轻摇头，目光温和却坚定地制止他们：“住口。出家人不打诳语，可也不可意气用事。你们若再固执，便是陷我于不义，更是坏了寺中规矩。”
通禅看着这师徒情深的一幕，眼底寒意更甚：“好一个师徒情深。慈心，你自身难保，还想护着他们？既然他们执意要护着你，那便是同罪。”
他抬手，冷声下令：“来人。”
堂外立刻涌入数名手持棍棒的戒律僧，神色肃穆。
“慈心触犯清规，暂且押入静思崖，面壁思过，听候发落。”通禅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名护主的小僧，“至于这几个目无规矩、以下犯上的弟子，杖责二十，逐出大梵音寺，永世不得再入佛门。”
“师叔祖，不可！”
“我们知错了，只求您别赶我们走，别为难师父！”
小僧们瞬间脸色惨白，纷纷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很快便渗出血迹。
他们从小被慈心收留在寺里长大 自然是离不开这里的。
慈心猛地站起身，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急色：“通禅师兄！惩罚由我一人承担便够，他们是无辜的，与他们毫无系！你要罚，便罚我！”
“罚你？”通禅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自然会罚你。只是他们敢违抗戒律堂命令，便该付出代价。”
他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动手。”
戒律僧应声上前，伸手便要去押慈心与几名小僧。
慈心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几名从小带到大的弟子，心中一片酸涩。他不愿连累他们，更不愿看着他们因自己被逐出师门，断送一生修行。
可他此刻百口莫辩，身陷泥潭，连自己都护不住，又如何护得住旁人……
而另一边雾心谷，房间里。
星染刚强撑着坐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角冷汗涔涔。
君儿见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连忙上前想去给他擦汗，又怕碰疼他，手忙脚乱得可爱。
“染哥哥，你别硬撑了……”
心悦端过一旁温水，轻轻递到他手边，眼底满是担忧：“你伤成这样，若是再逞强，伤口裂开，只会更严重。”
清辞与齐天尘对视一眼，也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
二人合力输送灵气给星染，助他逐步疗伤，星染靠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阵刺骨的疼，他抬眸，目光微沉，声音轻淡却带着几分冷意：
“那叔尘当是那魔族三长老云寂尘，可惜当时在大梵音寺，他屡次与我交手只释放灵气而不施展功法，我却没有丝毫怀疑，害的慈心师父……”话到最后，只剩满满的愧疚。
清辞与齐天尘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此去救慈心，碰到云寂尘和司徒音已然是板上钉钉的肯定，可大梵音寺内，真正的奸细却一直没有现身……
戒律堂内，青石板冰凉刺骨。
戒律僧的手已经扣上慈心的肩膀，力道狠厉，另几名僧人则拎起棍棒，朝着跪地的小僧压去。那几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和尚，吓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盯着慈心，不肯低头。
“师父！”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刺得慈心心口剧痛。
他这一生修佛、修心、修忍辱，从不与人争，不与寺斗，可此刻，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子要被杖责、被逐、被毁掉一生，那尊沉寂多年的心佛，骤然崩裂。
慈心猛地抬眼。往温和慈悲的眸中，第一次翻涌着凛冽的金光。他周身梵音轻震，原本被封住的灵力轰然炸开，扣在他肩上的两名戒律僧瞬间被震飞，撞在梁柱上呕出鲜血。
“师父？！”
众弟子惊住。通禅也是一愣，随即冷笑：“好啊，终于肯撕破脸皮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装下去。”
慈心缓缓站直身躯，袈裟无风自动。他没有再看通禅，只回头望向几名弟子，声音轻却稳如磐石：“是为师连累你们了。”
“今，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们分毫。”
一句话落，他抬手结印，金色佛光自他周身弥漫开来，将几名弟子护在中央。
“通禅，你勾结魔族，栽赃陷害，颠倒黑白，枉为戒律堂首座。”慈心目光直视对方，字字清晰，“今，我便替大梵音寺，清理门户。”
“就凭你？”通禅嗤笑，挥手下令，“全部拿下！反抗者，格勿论！”
数十名戒律僧一拥而上，棍棒齐挥，禅功凌厉。慈心不退反进，佛光化作一道道利刃，他以一人之力挡在众弟子身前，招式沉稳却凌厉，每一击都带着数十年的深厚修为。
四名小僧也红了眼，纷纷起身。
“大不了身消人亡，了！”
“师父这一生言行举止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绝不相信他会通敌！”
“就是，你这个傻＊佛子，我和你拼了！”
“拼了，c！”
随即跟着师父一同迎战。他们虽年纪尚轻，可一身功夫皆是慈心亲手所教，此刻拼命之下，竟也一时稳住阵脚。
堂内佛音杂乱，拳脚相撞之声震耳欲聋。
通禅也不再伪装，明面上联合云寂尘，修为大增，又占着人多势众。不过半柱香功夫，慈心渐落下风，后背接连受了数记重击，金色佛光渐渐黯淡。
一名小僧为护他，被一棍狠狠砸在口，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气息瞬间微弱。
“悟念！”
慈心目眦欲裂。
就这一瞬分神，通禅的重拳狠狠砸在他丹田之上。
“噗！”
金色佛光瞬间溃散。
慈心踉跄跪倒在地，鲜血从嘴角涌出，经脉寸断，灵力如破堤洪水般外泄。
“师父！”
几位弟子疯了一般扑过来，却被戒律僧死死按住。
通禅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语气残忍：“慈心，你输了。你的人，你的命，你的名声，全都是我的。”
慈心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依旧一点点抬起头。他目光死死盯住那名重伤昏迷的小徒弟悟念，眼中最后一点光亮，是不舍。
他知道，自己今必死，可弟子们，必须活一个。
慈心猛地咬牙，不顾丹田碎裂之痛，双手快速结出一个舍身印。
“师父，不要！”几名弟子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失声痛哭，“那是自毁修为的禁印啊！”
通禅脸色一变：“你敢！”
金光骤然爆发，却不再是攻击，而是慈心将自己毕生修为、佛骨、灵力，尽数凝聚于一掌。他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轻轻按在悟念的眉心：“悟念……听着。”
慈心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刻进小僧心底。
“带着师父的舍利，离开大梵音寺……往南，去雾心谷。”
“找到……雾心谷主，把大梵音寺有内奸、通禅勾结魔族的事……告诉他。”
“让他……千万小心云寂尘与司徒音和通禅。”
话音未落，他体内佛元轰然自爆开来，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包裹着悟念，硬生生将他从僧群中推了出去，撞破戒律堂小窗，消失在山林深处。
而慈心本人，身躯迅速枯萎，金光一点点熄灭。
他缓缓倒在青石板上，口微微起伏，指尖轻轻一颤，一枚通体莹润、染着淡淡血迹的舍利，从他心口缓缓浮起，飞向悟念。
众弟子痛哭失声。
通禅气急败坏地冲到窗边，却早已看不到悟念的身影，只能怒而回身，一脚踹在慈心身侧：“老东西！竟敢放走人！”
慈心睁着眼，望向窗外悟念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不后悔。以我一身修为，换你一线生机，以我一命，换大梵音寺一个真相。
气息彻底断绝的前一刻，他口中依旧轻轻呢喃着佛经。
话音落，双目缓缓闭合，一代高僧，就此圆寂。
与此同时，雾心谷外的青石被敲响。
清辞查看谷口方向，一道狼狈不堪的小身影，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向这边，怀里紧紧抱着一枚温热的舍利，泪水混着泥土，哭得撕心裂肺，便打开结界让他进来。
进来后一眼便看到了一瘸一拐出来的星染。
“星染公子！”
来人正是拼死逃出的悟念。他一见到星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手中舍利，崩溃大哭：
星染公子！我师父……我师父慈心他……神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