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传来，星染抬头，竟是那藏经阁的扫地僧！
只不过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一身灰扑扑的僧衣，而是换上了一袭素白如雾的长袍，衣袂轻垂，不染尘埃。原本略显佝偻的腰背挺直如松，眉宇间那股深藏不露的淡然，此刻尽数化作了渊渟岳峙的气度，眼神温和，却又藏着看透世事的深邃，与大梵音寺里那个沉默寡言、只知扫地的老僧判若两人。
星染撑着残破的身躯，惊声道：“你……你是藏经阁的扫地僧？”
老者微微一笑，抬手轻轻一挥，柔和却浑厚的力量便悄然笼罩住他，瞬间压住了他体内翻涌不止的血气与乱窜的阴气，伤口的剧痛都减轻了几分。
“小施主好眼力。”他缓步走近，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僧在大梵音寺扫地多年，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他轻轻抬手，指尖微拂，浓雾似有灵性一般缓缓分开，露出谷中一片清宁之地，云雾缭绕，灵草遍地，泉声叮咚，与外面的凶险绝境截然不同。
“此地名为雾心谷。”
老者目光平静，淡淡开口，自报身份时，语气依旧温和，却让重伤之下的星染心头巨震：
“而老僧我，正是这雾心谷的谷主……”还不等那人介绍完，星染已经头一昏，倒了下去。
……
再次醒了，星染出现再次睁眼，鼻尖萦绕着清苦却安神的药香。
星染发现自己躺在一间临湖的茅庐里，身下是铺得柔软的草与棉垫，身上伤口都已被仔细包扎，原本撕裂般的剧痛消减大半，只是浑身酸软无力，灵力依旧空虚。
外雾色轻漫，湖水清澈如镜，偶有微风拂过，泛起细碎涟漪，安静得能听见水滴落在青石上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一只温和有力的手轻轻按住肩头。
“别动，你经脉受损严重，灵力透支殆尽，方才又强行催动身法逃亡，能撑到雾心谷已是极限。”
雾心谷主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走近，仍是那身素白如雾的长袍，眉眼间不见丝毫扫地时的卑微，只剩一派世外高人的从容。他将药碗递到星染手边，药液之中隐隐流转着莹白微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但也肯定不好吃，星染想起来王君儿，那个一眼便能看懂他的情绪，把糖递到嘴边的小丫头。
也不知道那俩丫头怎么样了……
星染回神望着他，仍有几分恍惚，之前在藏经阁的画面与眼前之人重叠，只觉得荒谬又离奇。
“老师父……一直在大梵音寺隐藏身份？”
谷主淡淡点头，在一旁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湖面，声音轻缓：
“大梵音寺看似佛门清净地，实则早已被魔族腐蚀。我留在那里，一是守着寺中一清净，二是观察动向，顺便……看看你。”
“看我？”星染一怔。
“你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息，从你入寺第一天，我便察觉到了。”谷主语气平静。“但不管是什么那东西牵扯太大，小慈心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
星染心头一震。原来这位扫地老僧，什么都知道。谷主没有细说，只轻轻一叹，“你被逐出师门，看似是慈心狠心，实则是他唯一能保下你的办法。可惜，还是没能躲过云寂尘与司徒音的追。”
星染握紧掌心，想起那场力竭不敌的酣战，想起佛门功法尽数施展仍被碾压的无力，眼底掠过一抹暗沉。
“我太弱了。”
“你刚入中渎境，基未稳，以一敌二，能撑到雾心谷，已是不易。”谷主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认可，“换做同阶修士，早成了鬼域阴气下的亡魂。”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向星染：“鬼域之人已在谷外布下天罗地网，在你恢复出去之前，我得先把谷外那两条不知死活的东西，清理净。”
“前辈为何如此帮我？”
“哈哈哈哈哈，可能看你这小子顺眼吧”他豪爽一笑，径直离开。
待他离去，星染在小屋内环顾一周，看到了衣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的制服，上面明晃晃的，别着一个红色的星星徽章，和追他那魔族二人的如出一辙！
雾心谷主不过片刻去而复返，白衣依旧一尘不染，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谷外的众人，都已经驱散了。”他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实力。
星染坐在榻边，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却沉得吓人。不等谷主再说什么，他抬手指向墙角那衣架，声音涩却异常坚定：
“前辈，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一事想问。”
谷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件黑色制服与上面鲜红的星星徽章时，眸色微顿，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收回目光。
“你想问这件衣服，还有这枚徽章。”
星染心口一紧，撑着身子微微起身，目光紧紧锁在对方身上：
“这徽章，与追我的云寂尘、司徒音身上的一模一样，那是魔族的标志。”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心中翻涌着一丝寒意和清冷，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前辈之前说，你在大梵音寺扫地，是为了守护一方清净，说魔族腐蚀佛门……可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魔族的衣物？”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带上几分紧绷。一路被追、被猜忌、被定为奸细，他实在怕自己再信错一人。
雾心谷主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声，缓步走到衣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鲜红的星星徽章。
“你猜得没错，这的确是魔族的服饰，我除了扫地僧和雾心谷主，还有一个省份，就是魔族大长老。”
他坦然承认，目光转回星染，没有半分遮掩：
“但我这一生，从不隶属于魔族，更不是主上麾下之人。”
星染神色一怔：“那这……”
“多年前，魔族势大，主上曾广发客卿令牌，遍邀天下高手。我当时受人所托，为查一桩旧案，暂挂了一个记名客卿之位，只为方便行走，查我要查的事。”
谷主语气平静，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职位是假，身份是虚，令牌衣物不过是掩人耳目之用。我既不受魔族号令，不沾魔族戮，更不与他们同流合污。云寂尘、司徒音之流，在我眼中，与邪魔外道无异。”
雾心谷主望向星染，眼神深邃而坦荡：
“我帮你，只因为你身上有一种气运，那道星印，那桩被掩埋的过往，都与我要查的真相，息息相关。”
“信与不信，在你。但你记住在这局里，真正想护你、且有能力护你的人，除了小慈心和小齐天，便只有我……”
雾心谷外。
“三长老，这件事要不要通禀主上，再如何，他大长老也是我魔族修士 ，竟将我魔族子弟尽数屠，还打伤同盟二人，罪同叛逆啊。”
“行了，他既然以真面目示人，说明他当是不怕的，而且主上怎么说的你忘了吗？眼下老四还在大梵音寺，我们先养伤吧，待时机成熟，先除了慈心那老和尚”云寂尘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抬手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迹。
那崽子，先饶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