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星期三一大早，张桂兰醒得比往常还要早，今儿个可是声乐班头一回开课，她心里头盼得紧巴巴的，连觉都睡不踏实。年轻那会儿她就爱哼个小曲儿，活忙了哼两句，做饭闲了唱两声，后来拉扯孩子、家里一堆琐事缠身，慢慢就把这点喜好搁下了。如今倒好，有正经老师教，还有一帮老姐妹陪着一起唱，光是想想，心里就甜滋滋的，笑得合不拢嘴。

她挑了件清清爽爽的碎花雪纺衫，配了条米白色的长裤，又把头发利利索索扎了起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出门前还特意清了清嗓子，练了两声“啊——”，没想到隔壁邻居家的小狗还跟着汪汪叫了两声，像是跟她搭腔似的，逗得她心里暖乎乎的。

一路慢悠悠走到老年大学，声乐教室在三楼，是整栋楼里最大的一间屋子。张桂兰一推开门，心里立马乐开了花，好家伙，里头已经坐了二十来位老伙计，比书法班和绘画班的人加起来还要多。教室前头摆着一架乌黑锃亮的钢琴，墙上贴着五线谱挂图，一排排椅子摆得整整齐齐，跟正经上学的教室一模一样，瞧着就特别亲切。

张桂兰找了个中间的空位坐下来，身旁坐着一位胖乎乎的大姐，穿了件红彤彤的上衣，烫着一头俏皮的小卷毛，看着就喜庆和善。大姐主动侧过身子跟她搭话：“妹子，你是新来的吧？我姓孙，以后叫我孙姐就行，我在这儿学了小半年啦。”

“孙姐好，我姓张，头一回过来上课，啥规矩都不懂，往后还得您多提点提点。”张桂兰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格外客气。

孙姐大手一挥，爽朗地摆摆手：“客气啥！咱们声乐班就图个热闹开心，老师性子也特别温和。你平时爱唱歌不？”

张桂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平里瞎哼哼，年轻的时候喜欢得很，后来家里事儿多，就再也没正经唱过了。”

“那可太巧了，来这儿就是为了捡回年轻时候的快乐。”孙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一脸真诚，“唱得好不好压不重要，咱们唱得舒心、心里痛快，这才是最要紧的。”

正聊着，周老师推门走了进来。是位四十出头的男老师，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瞧着特别精神。听说他是正经音乐学院毕业的，专门教咱们老年人唱歌，说话的声音温润好听，跟电台里的播音员似的，一开口就让人心里敞亮。

周老师先带着大家伙儿做发声练习，他坐在钢琴前轻轻弹起音符，领着大家一起唱：“咪——嘛——咪——嘛——”二十多位老头老太太齐声开口，洪亮的歌声差点把教室的屋顶都掀起来，热闹得不行。

张桂兰跟着唱了几遍，只觉得原本紧绷的嗓子一下子就舒展开了，歌声顺着喉咙轻轻松松飘出来，别提多顺溜了。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孙姐，孙姐唱得格外投入，脸蛋涨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看着就格外有活力。

热身练习结束后，周老师开始教大家唱经典老歌《夕阳红》。这首歌张桂兰早就听过，旋律温柔又好听，歌词写的全是她们这一辈人的光景，她心里一下子就生出了好感。

周老师先完整弹了一遍钢琴曲，舒缓的旋律一流淌出来，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安静静的。紧接着他一句一句地教，大家伙儿跟着一句一句地学，张桂兰学得格外认真，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歌词，嘴巴跟着旋律慢慢哼唱，生怕错过半个字。

“最美不过夕阳红，温馨又从容——”周老师的嗓音浑厚又温暖，带着大家伙儿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张桂兰已经完全跟上了节奏。她轻轻闭上眼睛，跟着旋律缓缓歌唱，过往的一幕幕画面都在脑海里浮现：年轻时夜劳的辛苦，拉扯孩子长大的忙碌，老伴走后那段难熬的子，再到如今儿女成家立业、大孙子活泼懂事，退休之后舒心自在的子。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融进了这温柔的歌声里。

唱到最后一句，张桂兰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可心里却是暖烘烘、甜滋滋的。这首歌就像是专门为她写的，辛苦了大半辈子，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最美时光。

孙姐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夸赞：“桂兰，你唱得可真好，声音清亮，还带着感情，听着特别动人。”

张桂兰抬手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道：“还是这歌词写得好，句句都唱到我心坎里去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孙姐拉着张桂兰到走廊上喝水。两人靠在窗边闲聊，说起了各自的人生经历。原来孙姐也是老伴走得早，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如今孩子们都成家立业，她终于能好好为自己活一回了。

“咱们这一辈子啊，年轻的时候全都围着家庭、孩子打转，硬生生把自己的爱好都丢了。”孙姐喝了口水，感慨地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现在总算熬出头了，孩子们都不用咱们心，咱们也该好好享享福，过过自己喜欢的子啦。”

张桂兰连连点头，心里深有感触。她望向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老人们，有的提着二胡，有的抱着画板，还有的穿着漂亮的舞蹈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乐呵呵的笑容。她忽然明白，这老年大学哪里只是学东西的地方，更是让她们这群老太太重新找回自我、收获快乐的小天地，心里越想越暖。

下半节课，周老师提议让大家轮流站起来单独唱一段，练练胆量。张桂兰一开始心里突突直跳，可看着前面几位大姐，哪怕唱得不算完美，也全都大大方方的，她慢慢也就放开了。

轮到她上场时，张桂兰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唱起了《夕阳红》的第一段。她的声音不算洪亮，却稳稳当当，音调也准，饱含着真挚的感情。一曲唱完，周老师率先带头鼓掌，连连夸赞她天生一副好嗓子，感情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只要再多练练气息，肯定能唱得更出彩。

坐回座位上，张桂兰的心跳还在砰砰直跳，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多少年了，她都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放声歌唱过，这种既紧张又欢喜的滋味，让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浑身都透着一股劲儿。

下课之后，孙姐硬是拉着她不肯让她走：“桂兰，咱俩加个微信吧，以后上课也好有个伴儿。我瞧着跟你特别投缘，咱们住得又近，往后可以一起上下课，互相照应着。”

张桂兰连忙掏出手机，两人扫码加上了微信。孙姐还热心地把她拉进了声乐班的微信群，群里几十号人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气氛特别好。

回家的路上，张桂兰一路哼着《夕阳红》的调子，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路过菜市场，正好撞见卖豆腐的刘大姐，刘大姐听见她哼歌，笑着打趣：“桂兰，今儿个咋这么开心，难不成捡着钱啦？”

“比捡着钱还要高兴呢！”张桂兰笑得一脸灿烂，“我今儿个去上声乐班啦，学了一首特别好听的歌，心里头美得不行。”

刘大姐满脸羡慕，连连感叹：“哎呦，你现在的子过得可真滋润，又是旅游又是跳舞，还能去老年大学上课，我都盼着赶紧退休，跟你一样好好享福呢。”

张桂兰挑了块嫩豆腐，又买了一把新鲜小葱，打算回家做一碗鲜美的葱花豆腐汤。她忽然发现，自从去了老年大学，自己整个人都变了，精气神足了，心态也开朗了，每天都有盼头，天天都能遇上新鲜有趣的事儿，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

回到家里，张桂兰一边炖着豆腐汤，一边跟着旋律继续练歌。她还特意把《夕阳红》的歌词认认真真抄在纸上，贴在了冰箱上，做饭的时候瞟两眼，洗碗的时候哼两句，越唱越熟练，越唱心里越舒畅。

下午两点多，手机叮铃铃响了，是儿媳妇李娟打来的电话。

“妈，去桂林的旅游团我已经帮您报好啦，下个月十号出发，四天三晚，还是双飞呢。”李娟的声音透着笑意，“这次是个大团，人特别多，您完全不用担心孤单。”

张桂兰高兴得直拍手，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太好了！对了娟儿，我在声乐班认识了个特别投缘的孙姐，人特别实在，我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两个人作伴，路上也热闹。”

“当然可以啦妈，您问问孙阿姨，要是她想去，我直接一起报名就行。”李娟爽快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张桂兰立马给孙姐发了微信：“孙姐，下个月十号有个去桂林的夕阳红旅游团，四天三晚双飞，你要不要一起去？咱俩搭个伴儿，路上也有照应。”

孙姐几乎是秒回消息：“去去去！我早就想去桂林看看山水了！你帮我一起报名就行！”

张桂兰心里美滋滋的，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娟，李娟说立刻就去办理，让她们安心等通知。

到了晚上，张桂兰正在厨房炒菜，手机又响了，是大孙子张小宇发来的视频电话。

“！您今天在声乐班学了什么好听的歌呀？”小宇端坐在书桌前，身后堆着一摞课本，模样格外乖巧。

“学了《夕阳红》，可好听了，我唱给你听听啊。”张桂兰放下锅铲，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认真地唱了几句。

小宇听完使劲鼓起掌来，眼睛亮晶晶的：“唱得太棒啦！对啦，我们学校下个月有家长开放，您能来吗？我要上台表演英语朗诵，特别想让您来看！”

一听大孙子要上台表演，张桂兰立马答应下来：“去去去，肯定准时到！具体是哪天呀？”

“下个月十八号上午九点。”小宇满脸期待，“，您一定要坐在第一排，这样我一上台，第一眼就能看见您啦！”

“好好好，提前去学校，专门占第一排的位置！”张桂兰笑得眉眼弯弯，“小宇好好练习，到时候还给你准备鲜花！”

挂了视频，张桂兰赶紧把这两个重要的子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还用醒目的红字标了出来。下个月十号去桂林游山玩水，十八号去学校看大孙子表演，子排得满满当当，比以前上班的时候还要忙碌。

可这忙碌，忙得舒心，忙得有奔头，心里头格外踏实。

张桂兰把炒好的菜端上桌，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饭，心里细细盘算着往后的子。先去桂林看看甲天下的山水，回来之后去学校给大孙子捧场，老年大学的声乐、绘画课也不能落下，广场舞还得坚持跳，子安排得明明白白，怎么想都觉得舒心。

她越琢磨越开心，忍不住又哼起了《夕阳红》的调子。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小区里飘着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温馨又踏实。张桂兰心里感慨，这样安稳又幸福的子，正是她年轻的时候，做梦都盼着的光景。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心里暗暗盘算，等去桂林旅游的时候，一定要戴着这条项链多拍几张好看的照片。桂林的山水那么美，配上精致的项链，拍出来的照片肯定格外亮眼。

想到这里，张桂兰又拿起手机，开始翻看桂林的旅游攻略。象鼻山、漓江、阳朔西街，一处处美景看得她心驰神往，越看越期待。

这退休之后的子啊，真是越过越有滋味，每一天都过得热热闹闹，让人心里头暖洋洋的，别提多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