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终究，还是没能逃掉。

从天空裂开，到被丧尸围住，只过去了短短三十八分钟。

短到我还没完全接受末降临，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害怕，就已经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我逃进了一片老旧居民区的死胡同里。

慌不择路的后果，就是把自己进了绝路。

身后是堵死的高墙，左右是紧锁的破旧房门，面前，是三只被血腥味和我的呼吸声吸引过来的丧尸。

它们一步步近，拖沓的脚步声，浑浊的嘶吼声，在狭小的胡同里不断回荡。

我退到墙角，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再也无路可退。

这一刻，我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时间的狂奔、恐惧、惊吓，早已耗尽了我全身所有的体力，双腿发软，眼前发黑，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彻底到了面前的丧尸。

它们停下脚步，赤红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我。

那是看待猎物的眼神。

没有情绪，没有怜悯，只有最原始的戮和吞食欲望。

我看着它们，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别……别过来……”

我颤抖着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虚弱到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它们怎么可能听得懂。

它们已经不是人了。

是失去神智、只知撕咬的怪物。

为首的那只丧尸，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半边脸颊血肉模糊，应该是刚才撕咬活人时被抓伤的。它微微低下头，鼻子不停抽动，贪婪地嗅着我身上活人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兴奋又狂暴的低吼。

我死死盯着它，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武器，没有退路，没有救援，没有任何生机。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直面死亡。

之前在街道上逃命，我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跑掉，能活下去，能等到一丝转机。

可此刻，被堵在死胡同里，看着三只丧尸步步紧，我才彻底明白。

我真的要死了。

“我也要死了吗？”

我轻声喃喃，眼泪瞬间决堤。

不是懦弱，不是矫情，是直面死亡时，本无法压制的绝望和恐惧。

我才二十一岁。

我还没找到工作，还没好好孝顺父母，还没看过更广阔的世界，还没来得及好好活过一次。

我不想死。

我不想被这些怪物活活咬死，不想死得这么痛苦，这么屈辱，这么毫无意义。

我想活。

可无论我心里怎么哭喊，怎么哀求，面前的丧尸，依旧在一步步近。

距离我，只有两米。

一米。

半米。

为首的丧尸猛地加速，张开沾满鲜血和涎水的嘴，朝着我的脖子狠狠咬来。

浓烈的腐臭血腥气，瞬间包裹了我。

我下意识闭上眼，抬手去挡。

可我的力气，在丧尸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它一口咬在了我的肩膀上。

剧痛，瞬间炸开。

不是磕碰，不是划伤，是牙齿狠狠嵌入皮肉、撕裂肌肉、啃咬骨头的极致痛楚。

“啊——！！！”

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眼前瞬间发黑。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我的衣服，顺着手臂往下流淌。

丧尸死死咬住我的肩膀，疯狂撕扯，像是要把我的整块肉都撕下来。骨头摩擦的碎裂声，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疼得我几乎晕厥。

另外两只丧尸，也瞬间扑了上来。

一只咬住了我的手臂，一只狠狠抓向我的口，锋利的指甲直接划破我的皮肤，深入血肉。

极致的疼痛，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能感觉到肌肉被撕裂，骨头被啃咬，鲜血不断流失，身体越来越冷，力气一点点消失。

我想挣扎，想推开它们，可浑身发软，本使不出任何力气。

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牙齿在我的皮肉里搅动，能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能感觉到黑暗和冰冷，一点点包裹住我。

耳边全是丧尸浑浊的嘶吼声，还有我自己痛苦的哀嚎声。

原来被丧尸咬死，是这么疼。

原来死亡降临的时候，人本没有办法坦然接受，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

我在心里疯狂哭喊，可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整座城市都沦陷了，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没有人会来救我，也没有人能救我。

肩膀的剧痛越来越强烈，口的伤口越来越深，鲜血几乎流，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身体越来越冷，冷得像坠入冰窖。

意识，一点点消散。

我看着头顶被黑雾笼罩的漆黑天空，看着那道狰狞的天穹裂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要死了。

就这样，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末里。

死在丧尸的口中。

毫无意义，无比绝望。

剧痛渐渐变得麻木，嘶吼声彻底消失，眼前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最后一刻，我还在不甘地想。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跑进这条死胡同，如果我早点跑快一点，如果我能提前躲开丧尸……

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可惜，没有如果。

黑暗彻底吞噬我的瞬间，我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

生命消散，痛感定格，一切归于死寂。

我，牧尘，在末爆发的第一天，被丧尸活活咬死。

死在了漆黑的胡同里，死在了黑雾笼罩的城市中，死在了无边的绝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