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眼前全是沾着灰的石头楼，一座挨一座挤得密不透风，巷子七拐八拐，像肠子一样绕来绕去。风沙倒是少吃了点，可视线全被挡死，队伍只能一步步往前蹭，走得贼慢。
晃悠了快四十分钟，苏晨眉头一拧，脚步骤然踩死。
他扫了一圈身边的人，又抬眼瞅了瞅周围那些长得差不多的破墙烂巷，嗓门一压：“都站住，咱们八成是掉进什么鬼迷宫里了。”
“迷宫？”王胖子一愣，脸色马上变了，赶紧踮起脚尖伸着脖子朝远处够。
这一看，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走了快一个钟头，前面那座轮回庙还是跟刚开始一样远，本就没近过一丁点。这说明啥？说明大伙儿一直在原地兜圈子，白费力气。
胡八一也瞥了眼墙角，那儿隐约露出几截发白的骨头，他眉头皱得更紧：“苏兄弟说得在理。看样子，以前失踪在这儿的人，估计连庙门都没摸着，就让这破阵给活活困死了。”
雪莉杨脸上浮出几分谨慎，低声说：“这感觉有点悬魂梯的意思，光靠眼睛瞅，我看是走不出去的。”
一听“悬魂梯”三个字，王胖子脸上的肉都抖了抖，连声叫苦：“别逗了行吗！胖爷上回在悬魂梯差点把几斤肥肉都走没了，又来这套？”
他扭头冲胡八一嚷：“老胡，你那个风水八卦能不能使使？给咱指条活路啊！”
胡八一挠了挠头，一脸为难，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指针乱晃的罗盘，摇头叹气：“这地方磁场不太对劲，罗盘跟电子玩意儿全废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着北。再说，这迷宫摆的好像是西域那边的路子，跟咱们中原的压不是 ** 事，只能拿老法子，沿路留记号试试。”
这话一落，都快瘫了的明叔抱着氧气瓶差点坐地上去：“搞什么名堂！摸金校尉也会迷路？可把我累废了……”
韩淑娜也跟着抱怨，腰都直不起来了。
天眼看着一点点暗下去，连胡八一也急了，扭头瞅向苏晨，语气带点没辙：“苏兄弟，你有没有什么高招，能带咱们出去？”
苏晨眼神一动，脑子里闪过刚才琢磨透的听雷诀。这玩意儿说是能辨风识物，顺藤摸瓜，那用来找出路的出口，应该也行得通。
念头一转，他目光扫过雪莉杨腰间，手一伸，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直接从她后腰把那把柯尔特 ** 给抽了出来。
雪莉杨愣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浮上一层迷惘。
下一秒，周围所有人都跟着心头一紧，脚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苏晨这是要翻脸？该不会想把在场的人都收拾了吧？
胖子王凯旋眼珠子瞪得溜圆，舌头都有点捋不直。”苏爷，您这啥情况？迷宫咱出不去慢慢想法子，您别掏家伙啊！”
明叔吓得一把缩到雇佣兵彼得黄身后，光溜溜的脑门探出来，陪着笑脸打圆场。”苏先生，凡事好商量。要是觉得价钱不合适，咱们可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苏晨压不理他，抬胳膊，扣扳机。”砰！”
枪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苏晨的耳朵微微颤了几下，像是要把意识嵌进那声枪响里，让声音朝四面八方铺开。
借助声音的回荡，碉楼、石墙、暗道……所有建筑的轮廓就像一张立体施工图，在他脑海里一块块拼出来，纹路清晰得吓人。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转身就往右边巷子里走。”跟我走。”
话音一落，只有张起灵一声不吭，迈步跟了上去。
剩下的人全都傻在原地，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
谁也没想到，苏晨啥记号都不留，风水盘不用，指南针不看，就对天上放了一枪，就打算破掉这鬼打墙的迷阵？
要知道，当初胡八一他们在龙岭迷窟里撞上悬魂梯，费了多少脑细胞，最后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可眼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胡八一咬了咬后槽牙，一狠心。”胖子，走！”
王胖子本来还想拦两句，结果一看雪莉杨已经跟上去，急得直嚷嚷。”哎哟我去，你们倒是等等我啊！”
明叔那帮人瞅了瞅巷子边上散落的白骨，心里一阵发毛，也赶紧拔腿追上去。
一路上谁都没吭声。
……
差不多半个钟头过去，胡八一他们心里头的嘀咕越积越厚，正当琢磨着是不是被带进了死路，眼前猛地一亮，视野忽然打敞开了。
迎面的风吹过来，卷着黄沙，却让人觉着格外清爽。
谁都没想到，真就跟着苏晨走出了迷宫？
这一刻，轮回宗的山脚就在跟前。胡八一和雪莉杨不约而同眨了几下眼，对视一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这……这就出来了？也太神了吧？！”
“杨参谋长，我这不是做梦吧？怎么感觉跟拍武侠电影似的？”
不光铁三角这一伙人，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这事玄乎得不像真的。
就连一向冷静的张起灵，眼底也滑过一丝好奇。不过很快，他像是又想起了某些丢失的记忆碎片，再看向苏晨的眼神里多了一层琢磨不透的东西。
王胖子挠着脑袋，怎么都想不明白苏晨到底用了什么门道，压低声音冲胡八一和雪莉杨嘀咕。”老胡，杨参谋，这算啥本事？也太神了吧？”
“就那么啪的一枪，咱们就走出来了？当初在悬魂梯里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时候，胡八一压下眼底的震动，深深看了苏晨一眼。
他像是想到了某段模糊的记载，沉默了几秒，嘴里才缓缓蹦出几个字。”闻风听雷。”
听到这四个字，王胖子还是一脸懵。”啥玩意儿啊老胡，哪来的雷？”
“苏晨明明放的是枪，你别跟我整那些虚的，赶紧说明白！”
胡八一回过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服气，慢慢解释道。”说起来，摸金这一行从古就讲究望闻问切。那个‘闻’字，不光是用鼻子嗅，还得靠耳朵听。”
“以前有倒斗的，为了摸清山里的古墓方位，就在地上挖个大坑，埋进去一口大水缸。”
“一到打雷，人就钻进缸里头，靠雷声在山体里的回荡，来判断地宫在哪儿，连大概的轮廓都能听出来。”
王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偷偷指了指苏晨，压低嗓子说。”还有这种绝活？别说，听着是玄乎，可仔细想想还真在理。”
经常下墓的他心里清楚，地宫里的土层结构和山体不一样，打雷下雨的回声肯定有差别。”这么说，苏小哥刚才那枪，就是代替了打雷，靠回声摸出了出口？这不活脱脱一个会喘气的雷达嘛！”
“对。”
旁边的雪莉杨也点了下头，表示认同。
她眼里浮现回忆的神色，那张略带英气的脸上，仍旧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我记得外公鹧鸪哨的笔记里记过，以前卸岭的老大陈玉楼，就是咱们认识那个陈瞎子，有一手闻山辨龙的本事。”
“光凭一对耳朵，就能听声找位置，这玩意儿天赋要求极高，也是倒斗行里最难练成的绝技之一。”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苏晨，声音沉了下来。”这些会闻风听雷的人，还有个名号，叫——听雷者。”
王胖子一听，猛地回过神来，满脸惊讶。”这陈瞎子眼都瞎了还能满世界蹦跶，够绝的啊。人家这听雷的本事要是让我学了，往后闭着眼都能倒斗，那排面不得上天？”
“你可拉倒吧，听戏都能走神的主儿，还学听雷呢？”
话正说着，苏晨已经走到雪莉杨面前，把枪递了回去。”刚才情况太急，冒犯了。”
雪莉杨也没多纠缠，利落地接过枪，嘴角微微勾起。”小事，不过你那一枪定的手法，可真让我开眼了。”
王胖子凑过来，满脸堆笑。”嘿，我说苏兄弟，今儿胖爷我算是开了大眼了！你露那手听雷的本事，简直绝了，不愧是发丘天官，连天上的雷公都得给你几分面子。”
胡八一见胖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赶紧把人拉住，正了正神色。”苏晨兄弟，你不仅见识广，手艺也是顶尖的。说真的，咱哥几个真是相见恨晚，以前下墓要是有你跟着，哪能遭那么多罪。”
他也明白，像苏晨这种深不可测的人物，最好是拉拢成自己人，不然以后对上了，那绝对是噩梦。
苏晨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像是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向来对铁三角这几个人挺欣赏，虽然也有自己的算计，但他们那套重义气的做派，他心里还是认可的。”别见外了，往后都是朋友。”
“就等你这句话了！苏兄弟，你这个兄弟，我胡八一是认定了！”
“没错，苏兄弟，等回了北平，胖爷我请你吃最地道的涮羊肉，咱哥几个不醉不归！”
几句话下来，苏晨和铁三角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苏晨心里清楚得很，他得开始慢慢攒自己的底牌了。
这偌大的盗墓圈子，要真正站稳脚跟，还早着呢。
就在这时，明叔终于喘匀了气，堆着笑凑到苏晨跟前。”苏先生不愧是发丘天官，摸金校尉搞不定的活儿，你三两下就解决了，真是让我们望尘莫及啊。”
胖子一听这话，立马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明叔，你这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摸金校尉不了？就这破迷宫，胖爷我分分钟给你摆平。不信你现在进去试试，我保证三分钟把你弄出来。”
一通怼下来，明叔直接哑火了。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冲苏晨笑了一下，黑着脸回到彼得黄身边，抱着氧气瓶猛吸了起来。
铁棒喇叭瞅了眼天色，朝大伙儿喊了声。”别磨蹭了，天一黑山上就难走，路不好认。”
一群人重新动身，往山顶那座轮回寺赶去。
爬坡的功夫，别人都喘得要命，就苏晨和张起灵两个连粗气都没怎么喘。不少人偷偷回头看了好几眼。
苏晨顺便打量了下四周——整座山光秃秃的，一草都见不着，脚底下的泥土泛着暗红，看着就透着一股不吉利。
走到半腰时，后头的韩淑娜突然尖叫了一声。
一直落在队伍最后面的阿香，又犯 ** 病了。
她眼睛瞪得老大，慌里慌张地扫了一圈周围，好像掉进了一大群野兽里头似的，浑身发软地坐到了地上。
明叔吓得脸色变了，赶紧跑过去问她。”怎么回事？阿香，你是不是又瞧见啥脏东西了？”
比起这丫头的身子骨，他更怕自个儿撞上麻烦。
可这会儿，山路走得累，再加上脑子里那弦绷得太紧，阿香眼皮子沉得厉害，眼看就要昏过去。
就在她意识越来越模糊、整个人快撑不住的时候，手心忽然传来一股暖烘烘的感觉。
像是有股热流涌过，顺着胳膊淌遍了全身，那股子疲乏劲儿也跟着一点点散了，连紧张得要断掉的神经也慢慢松了下来。
这种暖意，她从打娘胎出来就没感受过。
等到她慢慢张开眼，一双清澈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站在面前那个叫苏晨的年轻男人，手里正拿着一颗古怪的红珠子，在她掌心里不轻不重地来回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