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岩隙深处，篝火明灭。陆斩渊盘坐调息，面色犹带苍白。肋下隐痛阵阵，是之前硬撼炼气后期修士留下的暗伤。回气散药力化开，滋润着受损的经脉，青铜残片释出的清凉气息如丝如缕，缓慢修复着内腑的震创。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册《厚土诀》，就着火光细细研读。炼气二层的修为，已可初步修习低阶法术。此诀虽属土行，与自身驳杂灵力不尽相合，然其中记载的“化石为泥”“聚土成墙”等基础法术，对敌或可出奇，遁逃亦能设障。更有“地听术”，可伏地感知远处震动，于这山林之中，堪称探查利器。
“技多不压身。”他默记法诀，尝试运转。灵力循特定路线流转，却总在几处关窍滞塞。无土灵，亦无相应功法基，强行施展，事半功倍。试了数次，仅能勉强调动些许土石微粒，聚成拳头大松散土块，便灵力不济。
他也不气馁，暂且放下。又取了两瓶丹药。“辟谷丹”尚余七粒，黄豆大小，色呈淡黄，服之可抵五饥渴。“回气散”则仅剩小半瓶，灰色粉末，嗅之微辛，乃快速恢复灵力之药，于激战或逃命时有大用。皆需省用。
“哥，你的伤……”青儿捧着烤好的山鸡，小心递来，眼中满是忧色。
“无碍，将养几便好。”陆斩渊接过，撕下半只给她，“近莫要外出，附近恐不太平。”
青儿用力点头，小口吃着肉，忽道：“哥，我好像……能感觉到你说的‘灵气’了，虽然很模糊，像风吹绒毛似的。”
陆斩渊动作一顿，抬眼细看她。小姑娘脸上沾着炭灰，眼神却清亮。他伸手搭上她腕脉，分出一丝极温和的灵力探入。青儿体内气血比常人旺盛，经脉间确有极其微弱的灵气流动，虽未成旋，却已自发汇聚向丹田。
“应是那‘益气回元丹’残效，加上近饮食不乏肉食药草，你年岁尚幼，体质纯净，故能自发感气。”陆斩渊沉吟，“我传你《引气诀》基础行气法门，你可尝试感应引导，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若有不适，立刻停下。”
“嗯！”青儿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陆斩渊将改良后《引气诀》最基础、最安全的感气、引气部分口授于她，反复叮嘱要点。青儿记性颇佳，默念数遍，便盘坐一旁，依言尝试。
见她渐入静定，陆斩渊收回目光，心中却无多少喜意。青儿若能踏入修行，自是好事，多一分自保之力。然此世凶险，仙路诡谲，福祸难料。自己身负巨秘，强敌环伺，前路血雨腥风，带她在侧，是护佑，亦是拖累，更是险途。
“必须尽快寻一相对安稳的落脚处，至少，让她有基本生存保障。”他望向岩隙外沉沉的夜。这孤峰虽险，终非久居之地，且已近“断龙脊”邪阵，如卧榻旁有利刃悬颈。
三后，陆斩渊内伤痊愈，灵力尽复，对《厚土诀》中“地听术”的粗浅运用也勉强掌握。他以手按地，灵力散出，感知范围可达三十丈，地面行走、较大震动皆可模糊捕捉。再远，便力有不逮。
是正午，他正在隙外平台演练刀法，将新得的驳杂灵力与军中所学搏术融合，刀光霍霍，隐有风雷之势。忽地，怀中青铜残片与焦黑令牌同时一震！
残片示警，温热陡增！令牌阴冷，沉坠欲动！
几乎同时，他伏地施“地听术”，掌心传来微弱却清晰的震动——东南方向，约二十里外，有大队人马行进！步伐沉重整齐，绝非猎户或散盗，且其中隐有数道气息，晦涩强横，远超常人！
是黑风盗大队！还有修士气息掺杂其中！他们正在向这个方向推进！
陆斩渊悚然收刀。暴露了？是那隘口逃脱，被记下气息追踪而来？还是例行搜索，恰朝此方向？
无论如何，此地已不可留！
他闪身入隙，摇醒正在静坐感气的青儿。“收拾东西，立刻走！”
青儿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多问，迅速将寥寥杂物裹好。陆斩渊将剩余肉、水囊、药草尽数收入储物袋，又以碎石浮土掩盖居住痕迹，最后洒上一层驱兽药粉，混淆气息。
“走！”他背起青儿，冲出岩隙，择西北方林木最密、山势最陡处疾行。那是与“断龙脊”相反，更深入黑山未知之域的方向。
炼气二层的灵力全力催动，脚程极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然背负一人，终是拖累。半个时辰后，“地听术”感知中，那大队人马已抵近孤峰脚下，稍作停顿，便分作数股，呈扇形向上搜来！其中一股，正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果然被盯上了！是追踪法术，还是嗅觉特异的灵犬？
陆斩渊心念电转，骤然折向，扑入一道湍急的山溪，逆流而上。溪水冰冷刺骨，冲刷着足迹与气味。行出里许，择一处岩壁跃上，再次改变方向。
如此三番，迂回曲折，专挑兽径、石滩、溪流等难留痕迹处走。直至头西斜，身后再感应不到追兵震动，方才缓下脚步。
此处已深入黑山腹地，林木参天，藤蔓蔽，光线昏暗。空气中灵气愈发稀薄混乱，却隐隐透着一股古老、荒蛮、令人心悸的气息。兽吼鸟啼声都稀少了许多，一片死寂中，只有风吹过林隙的呜咽，如泣如诉。
怀中断刃残片持续散发着温热，非是预警，倒似某种指引，隐隐指向东北方。焦黑令牌则异常“安静”，阴冷沉坠感内敛。
陆斩渊将青儿放下，略作调息。此地诡异，不宜久留，但黑风盗追兵在后，亦不能回头。
“先寻一处过夜之地。”他环顾四周，见前方山势起伏，似有岩壁。走近看，却是一面陡峭崖壁，布满湿滑苔藓与垂落藤蔓。崖壁底部，藤蔓纠缠最密处，隐约似有凹陷。
他拨开藤蔓，竟是一处狭窄的横向岩缝，高不过人，深不可测，内有阴风倒灌而出，带着浓重的土腥与陈腐气息。
“就这里。”陆斩渊矮身钻入，以猎刀探路。岩缝初入极窄，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石窟。窟顶有裂隙透下微光，地面燥，约两丈见方，一角还有清泉渗出，聚成小潭。
“暂可容身。”他心下稍定，让青儿休息，自己则返回入口，小心布置。以“化石为泥”之术混合灵力，将岩缝入口底部化为一片尺许深的松软泥沼，上覆落叶枯枝。又折了些荆棘灌木，以藤蔓巧妙绊在入口两侧，若有物体闯入，必先触动。
做完这些，天色已暗。窟内陷入一片漆黑，唯有泉眼微光与水声淅沥。陆斩渊不敢生火，与青儿分食了些肉凉水，便让她在里侧燥处睡下。
自己则盘坐窟口附近，一面调息，一面将“地听术”感知散开，笼罩洞口三十丈范围。怀中残片温热持续，在这漆黑死寂的窟中，竟成了唯一令人心安的来源。
夜深，万籁俱寂。唯有风过岩隙的呜咽，与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嗥叫，更添几分诡秘。
忽然，怀中断刃残片猛地一烫！并非预警外敌，而是与这石窟深处，某种冥冥中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残片自主轻颤，竟欲脱出怀中，投向那黑暗深处！
几乎同时，焦黑令牌亦是一震，阴冷气息骤放，似在对抗，又似在渴求。
陆斩渊心中剧震，霍然睁眼，望向石窟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或者说，在召唤着这两件残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