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翌，天光大亮。
晨雾薄薄萦绕后山，山林间清露未散，空气湿润微凉。
细碎晨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僻静小院之中，将满地青草映照得鲜亮剔透。
天色刚亮没多久，院外便传来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素白身影顺势走入院内。
苏清月晨起梳妆完毕，长裙整洁素雅，发丝束得规整利落。
绝美的脸庞不染半分脂粉，眉目清亮动人，浑身透着净澄澈的朝气。
她一眼便看见静坐院中石凳上的江也。
少年一身青衫朴素净，身姿慵懒松弛，闭目端坐，周身气息淡然安稳，一夜静坐，不见半点疲惫。
“师兄，天亮啦，该去授课殿了。”
苏清月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前，嗓音清甜柔和，带着晨起的温润。
江也缓缓睁开双眼。
眸底没有半分惺忪困倦，只有一片清宁平和。
一夜无声潜修，【躺平悟道】词条持续运转，他的灵力、基、心境，都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数次细微打磨。
看似静坐虚度，实则底蕴堆叠。
他微微起身，动作舒展随意。
“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顺手带合院门。
清晨的宗门山道行人渐多，往来的内门弟子皆是步履匆匆。
每个人神色端正肃穆，衣袍规整，无一不是赶着前往授课殿听讲。
月度长老授课机会难得，没有人愿意迟到，更没有人愿意错过半点道法讲解。
沿途弟子见到并肩而行的二人，纷纷侧身礼让，躬身行礼。
目光掠过苏清月时，满是敬佩艳羡。
视线落到江也身上，依旧藏着隐晦的惋惜与不解。
人人勤学奋进，唯独此人常年闲散。
可任凭旁人心中如何想法，苏清月始终半步不离江也身侧，身姿坦然，目不斜视。
一路直行，不多时，二人抵达主峰授课殿。
授课殿恢宏开阔，殿内宽敞明亮，一排排玉质长席整齐排布，可供百名内门弟子同时落座听讲。
此时殿内已然坐满大半，所有弟子端正坐好，腰背挺直，静待长老到来。
殿内氛围肃穆安静，落针可闻。
苏清月带着江也，寻了殿内靠后的空位悄然落座。
她侧身靠近江也，压低声音轻语。
“师兄，等会儿认真听就好，云阙长老虽然严苛，但讲课很细致，不会刻意为难弟子。”
她怕师兄常年懒散惯了，不习惯这般规整肃穆的场合，贴心提前叮嘱。
江也微微点头，神色平静。
他本就打算认真旁听，借此吃透此方世界的修行体系。
不多时，一道清瘦白袍身影缓步走入授课殿。
来人须发半白，面容清俊儒雅，周身萦绕淡淡的道韵气韵，举止从容沉稳。
正是执掌本次月度授课的云阙长老。
云阙长老立身殿中，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神色平和威严。
“今授课，主讲灵运化、灵力吐纳、基础道韵契合三门基要义。”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话音落下，长老抬手凝出淡淡灵光，半空浮现出灵力流转图谱、经脉运化轨迹。
图谱光影清晰细腻，将修士修行的基础原理，尽数直观展现而出。
殿内所有弟子尽数凝神屏息，目光紧紧盯着半空图谱，听得无比认真。
每个人都生怕错过一句讲解、一丝细节。
殿中唯有最后排的江也姿态松弛随意，没有刻意前倾身躯，也没有紧绷神情。
他坐姿悠然，目光平静落在半空光影之上。
旁人视作珍宝的长老授课，于他而言，只是寻常见闻补充。
随着云阙长老缓缓讲述修行基，经脉运转、灵属性、吐纳节奏一条条铺开。
江也脑海之中，过往原主残留的粗浅修行记忆，瞬间与长老讲解的内容完美重合。
他理解得极快，几乎是一听即通，一看即透。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
【叮！宿主观摩正统道韵讲解，认知维度提升！】
【躺平悟道词条触发被动解析！】
【基础修行法理完全通晓，道韵理解小幅精进！】
无形的感悟瞬间充斥心神。
云阙长老口中晦涩难懂的修行道理，落在江也心中，尽数变得浅显通透。
旁人需要苦思冥想、反复参悟才能理解的基法理，他只需静静旁听，便可瞬间吃透。
一旁的苏清月端正端坐，认真听讲之余，偶尔侧头看一眼身旁的江也。
见他神色安然，没有走神、没有倦怠，不由得悄悄弯了弯唇角。
师兄今，倒是格外安分。
大殿之内，授课依旧有条不紊进行。
云阙长老讲课条理清晰，循序渐进，从基础吐纳，讲到灵优劣，再讲到修士如何贴合天地道韵，弥补自身短板。
内容扎实深厚，句句都是多年修行积累的经验。
前方一众弟子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凝神沉思，默默体悟。
授课过半，云阙长老忽然话锋一转。
“修行一道，最忌懈怠停滞。天赋再好，荒废久，也会基尽废，沦为平庸。”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示意味。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微一扫，自然而然落在了殿最后排的江也身上。
整个青云宗，所有内门弟子之中，最负天赋却常年荒废的，唯有一人。
在场所有弟子瞬间心知肚明，目光纷纷下意识往后排飘去。
凌朔言也坐在殿中前方，见状眼底掠过一抹讥讽，静静等着江也被长老当众训诫。
云阙长老目光落在江也身上，淡淡开口。
“江也，你早年灵出众，入门基极佳，为何数年以来，修行毫无寸进？”
一语落地，大殿瞬间安静至极。
所有视线尽数汇聚在后排的青衫少年身上。
气氛骤然紧绷。
苏清月眉心微蹙，下意识想要开口替江也分说。
还未等她出声，江也已然缓缓抬眸。
他身姿依旧松弛，神色平静无波，面对长老质问，不慌不怯，从容淡然。
“弟子未曾荒废，只是修行之道，与人不同。”
声音清淡，清晰传遍寂静大殿。
此话一出，满殿弟子皆是一愣，随即心底生出几分嗤笑。
修行之道殊途同归，无非勤恳吐纳、刻苦打磨。
所谓与人不同，不过是懈怠偷懒的借口罢了。
云阙长老眸光微凝，静静看着江也。
“哦？那你且说说，何处不同？”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等着江也的回答。
江也神色坦然，不急不缓出声。
“旁人苦修向外求，弟子修行向内安。”
简简单单十字，没有辩驳，没有张扬，只是平静陈述自身大道。
云阙长老闻言，微微沉默片刻。
他看得出江也神色坦荡，没有心虚躲闪，没有敷衍搪塞。
可修行界千年规矩，向来是苦修方得精进，闲适只会停滞。
他微微摇头，语气平和。
“年少心性可以通透，但不可以此为惰。修行终究要落地，空谈心安，难登大道。”
没有严厉斥责，只有温和劝诫。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继续接续之前的授课内容。
大殿紧绷的气氛缓缓散去。
一众弟子收回目光，心中大多觉得江也不过是故作高深、遮掩懈怠。
唯有苏清月轻轻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身旁少年安然的侧脸。
她听不懂师兄口中的大道之别，却无条件相信师兄所言非虚。
授课继续，道韵声响再度铺满整座大殿。
晨光透过殿窗洒落，落在满堂静心听讲的弟子身上。
大殿前后，人人端正求学。
唯有后排青衫少年，依旧松弛静坐，安然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