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课殿的道音悠悠回荡,清和沉稳,洗涤着满堂弟子的心神。
云阙长老收回目光,不再过问后排的小曲,继续讲解修行奥义。
半空悬浮的灵力图谱缓缓流转,密密麻麻的道纹清晰浮现,将经脉运转、灵气吸纳的核心规律展露无遗。
殿内所有弟子再度沉下心神,凝神听讲,不敢有分毫分心。
众人执笔记录道法要点,笔尖划过玉纸的沙沙声,细碎而整齐,充斥在肃穆的大殿之中。
唯独江也依旧姿态松弛。
他没有执笔记录,也没有刻意凝神苦思,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淡然落在半空图谱之上。
可长老口中的每一句法理、每一处运转细节,都尽数落入他的心中,被词条之力瞬间拆解、吃透。
旁人需要反复揣摩、夜印证才能领悟的基础道韵,于他而言,只需听闻一遍,便可彻底通晓。
【叮!解析正统道法,道韵认知持续提升!】
【发现常规修行局限:外求灵力,固化经脉,桎梏心性!】
【躺平悟道词条优势凸显:无为静养,规避修行短板,基无滞无碍!】
系统提示无声响起。
江也心底澄澈透亮。
他彻底明白,此方世界修士的苦修之道,看似精进不休,实则步步桎梏。
一味强行吸纳灵力、压榨肉身潜能,短期可快速提升修为,长久下来却会让经脉僵硬、道心浮躁,埋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而他的松弛大道,看似缓慢闲散,实则步步夯实,从源上避开了所有修行弊端。
一浮一沉,一急一缓,高下立判。
身侧的苏清月一边认真记录道法,一边时不时悄悄侧目看向江也。
见他依旧从容淡然,丝毫没有被方才长老的劝诫影响心绪,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在她眼里,师兄永远通透豁达,从不会因为旁人的质疑与看法,扰乱自己的心境。
时间缓缓流逝,一整堂授课循序渐进,转眼便临近尾声。
云阙长老收了灵力图谱,目光扫过满堂弟子,声音平缓传开。
“今所讲基法理,是修行一世的立身之本。”
“尔等回去之后,需静心体悟,打磨吐纳基,不可浮躁求进,亦不可懈怠荒废。”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修行之路,勤能补拙,恒可证道。唯独怠惰二字,足以毁尽所有天赋基。”
这话看似对全员叮嘱,目光却若有若无,再次掠过后排的江也。
殿内弟子个个心领神会,不少人余光再次瞟向江也,带着隐晦的审视与轻视。
在所有人看来,长老这番话,分明是再度敲打这位常年荒废的内门弟子。
凌朔言坐在人群之中,指尖微攥,眼底藏着淡淡的冷意。
天赋再好又如何?
懈怠不前、故作高深,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
今长老当众点破,也算彻底撕下了他故作通透的伪装。
云阙长老不再多言,微微拂袖。
“授课结束,各自散去体悟修行。”
一声令下,肃穆的授课殿瞬间恢复生机。
弟子们纷纷起身,彼此低声交流着方才的道法心得,三三两两结伴离去。
多数人步履匆匆,归心似箭,皆是想着尽快回居所闭关体悟,抓紧每一分修行时间。
不过片刻,空旷的授课殿便冷清大半。
苏清月合起手中的玉册,转头看向身旁安然静坐的江也,嗓音轻柔。
“师兄,我们也回去吧?”
江也微微颔首,缓缓起身。
身姿依旧松弛随性,没有半分被训诫后的局促与窘迫。
两人并肩,顺着人流后方,缓步朝着殿外走去。
刚走出授课殿大门,一道身影便快步上前,拦在了两人身前。
正是凌朔言。
他立在山道正中,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与讥讽。
周遭尚未走远的弟子纷纷驻足,下意识侧目观望。
又是针对江也的一幕,所有人都生出了看戏的心思。
“江也。”
凌朔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浓重的不屑。
“方才长老所言,字字珠玑,劝你勤勉修行,莫负天赋。”
“可你满口虚妄空谈,以‘向内安’为借口,遮掩自身的怠惰无能,未免太过可笑。”
昨演武场隐忍退让,今课堂故作高深。
在凌朔言眼中,江也早已不是淡然通透,而是懦弱心虚、自欺欺人。
“修行界万古不变的道理,唯有苦修方可精进。”
“你数年寸步不进,荒废道途,只会空谈大道理,凭什么与我们同为内门弟子?”
“更凭什么,让苏师妹伴你左右,为你屡次出头?”
最后一句,裹挟着浓浓的不甘与嫉妒。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也身上,等着看他如何辩驳。
苏清月秀眉骤然紧蹙,上前半步,挡在江也身前,绝美脸庞染上几分愠色。
“凌师兄,修行各有其道,师兄如何修行,与你无关!”
“长老尚且只是温和劝诫,你又有什么资格当众苛责、肆意非议他人?”
她声音清甜,却带着凛然气场,寸步不让。
往她只是默默维护,今对方步步紧,她不再退让半分。
凌朔言看向苏清月,语气稍缓,却依旧固执己见。
“苏师妹,我是为他惋惜!”
“他手握绝佳天赋,却自甘堕落,沉溺慵懒虚妄,长此以往,彻底沦为废人,届时悔之晚矣!”
“空谈向内心安,换不来半分修为,守不住半分道途!”
字字铿锵,引得周遭不少弟子暗自点头认同。
世俗修行,本就是勤勉至上,哪里有闲坐悟道的道理?
面对凌朔言的步步紧,面对周遭众人的默认认同。
江也终于抬眼。
他目光清淡无波,没有怒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片平静漠然。
“你所见的勤,是身勤。”
“我所守的静,是道静。”
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周遭所有细碎声响。
“你以身疲换灵力增长,看似精进,实则心浮道浅,隐患暗藏。”
“我以心安守大道基,看似停滞,实则润物无声,步步超脱。”
寥寥数语,条理清明,坦荡从容。
凌朔言脸色一滞,随即冷笑出声:“歪理邪说!纯属自欺欺人!”
江也眸光平淡,淡淡看着他。
“岁月自证。”
没有多余争辩,没有刻意辩驳。
大道不同,无需强辩。
是非对错,时间终会给出答案。
说罢,他不再理会神色铁青的凌朔言,侧身轻轻拉了一下苏清月的衣袖。
“走了。”
苏清月立刻收敛愠色,乖乖点头,转头狠狠瞥了凌朔言一眼,转身跟随江也一同离去。
两人并肩前行,步履从容淡然,径直穿过围观人群,沿着清幽山道,一步步走向后山方向。
留在原地的凌朔言,面色沉沉,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底的不甘与敌意愈发浓重。
周遭弟子窃窃私语,议论不休。
山道清风拂过,吹散了人声喧闹。
前路绵长,青翠山林层层叠叠。
两道并肩的身影,悠然远去,渐渐消失在林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