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张毅的不忍心，最后延长告别的时间。

“快看！时间变了！”

“延长了？真的延长了！”

“难道我们刚才的祈求……被听到了？”

会议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那些刚才还跪在地上的领导人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天空中那组重新跳动的数字。

“难道……真的有神存在？”

“别愣着了！神给我们争取的时间，一秒都不许浪费！”

“既然有一天的时间，大家也可以跟家里人好好告个别了。”

“太好了……太好了……”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全世界所有正在拼命上传文档、拼命给后辈交代经验的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人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了出来。

“有神……一定是有神在帮我们。”

“也许策划这场票选的就是神本身……但我们还是要说……谢谢……谢谢……”

在彻底的绝望中，忽然多出来的一天时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甘霖，浇灭了整片焦土上的烈火。

但没有人敢停下来。

电工们爬上了最后一座没有检修过的铁塔。核电站的工作人员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反应堆的所有参数，确保即使无人值守也不会出事故。各个实验室紧急关停了所有高风险，贴上封条、锁上门，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生怕哪天有不知深浅的女人误触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国安部门在紧锣密鼓地部署国土周边的防御。一批又一批武器被运送到关键战略位置，坐标、参数、作流程，全部整理成文档，上传到军方网站。

“万一以后真打起来了，女兵人手不够，至少武器能到位。”

领导层这边，更是一刻都不敢耽搁。

权力交接必须现在就做。

如果等所有男人都消失了再交接，天知道会乱成什么样。更何况，男人们本无法放心让女人自己选出来的领导层来接管这个国家。

不是不信任，是不敢。

于是，在所有男性领导人的主持下，女性领导层在倒计时结束前完成了接任。

全世界每一个国家，都在做同样的事。

军队、政府、警务、消防、医疗、能源、交通……所有关键部门，都在争分夺秒地完成最后一轮部署。

男人们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拼尽全力做着他们能想到的一切。

不久之后，国家的公开喊话响彻每一个角落。

【全体女性同胞，下面介绍新任领导层……】

名单念完后，男人们开始了最后的叮嘱——一条一条，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做任何决定之前，一定要保持理智。持续地、反复地保持理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保持理智，保持理智，保持理智。】

【国家网站上已经上传了所有必要的经验资料和学习文档。我们离开之后，你们需要主动去学。那些东西可能很难、很枯燥，但请不要放弃。】

【只有学会了这些东西，并且有人愿意去做那些工作，你们的基本生活才能维持下去。那之后，才会有未来。】

【如果……如果你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试着祈求神明吧。】

【神或许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叮嘱。

虽然那句“服从新领导层的管教”听起来确实有些刺耳——男人们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因为他们是真的为那些女人好。

可网络上的反应，和所有人预想的一样。

“服从管教？这年头PUA女性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姐妹们快来看啊，这些男人急了急了，开始卖惨了。”

“他们该不会以为卖个惨我们就会同情他们、撤回票吧？怂包，一群怂包。”

“还要我们学习？学你妈学。学什么？学三从四德？学你们那套廉价的价值观？恶心。”

“谁会去学那种东西？傻子才去。有那功夫我学学化妆不好吗？”

“有这时间，我都不知道拍多少张自拍了。”

社交平台上掀起了一波声势浩大的运动——男人留下的经验，男人安排的一切，“任何形式的男性说教”。

自由。

女人们反复强调的只有这两个字。

真正的自由，就是自己想什么就什么，凭什么被别人安排？

仙女不做电工。仙女不挖矿。仙女不养猪。仙女不种地。

仙女只需要美美的。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几点回家几点回家，想穿什么穿什么。

男人那些破事，谁爱谁。

“姐妹们，男人都卖惨卖到这份上了，咱们总得回应一下吧？”

“走啊，出去嗨啊。庆祝男人要消失了。”

“开party！狂欢夜！”

“让那些男人们看看——没他们，我们反而过得更开心。”

“反对PUA，反对精神洗脑。”

“开始狂欢！”

“今晚零点，男人消失。零点之后，就是属于我们的狂欢之夜。”

街头上，无数女人涌了出来。

浓妆艳抹，奇装异服，笑声尖利而张扬。她们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在公开场合嘲讽着那个即将消失的性别，像是在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