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凡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的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在外面,她表现得有多冷静,此刻,她的心脏就跳得有多剧烈。
那不是演戏。
她是真的怕。
怕赵大刚那种混不吝的疯子,会不管不顾的冲上来。
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会出什么意外。
但她清楚,她不能表现出害怕。
在那种情况下,一旦露怯,就全盘皆输。
顾诀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炕沿坐下。
他蹲下身,看着她煞白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吓着了?”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放低了些。
林凡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悄悄引了一丝灵泉水含在嘴里,那股清凉的暖意,让她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顾诀没再说话,只是从暖水瓶里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喝点。”
林凡捧着那杯热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那点后怕,才算彻底散去。
她清楚,今天这一仗,他们暂时赢了。
赵大刚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上门来找麻烦。
家属院里的风向,也彻底倒向了他们。
但,这就完了吗?
林凡想起李嫂和同事说的话,心里清楚,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赵大刚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一把刀。
真正想对付他们的,是躲在后面的,赵大刚的那个表哥。
许富强。
以及,许富强背后,可能存在的,更深的关系网。
家门口的仗打完了,但工厂里的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林凡坚持要去上班。
顾诀这次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把她送到了工厂大门口。
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
“有事就回家,别硬扛。”
林凡“嗯”了一声,走进工厂。
她一进会计科,就感觉到了比昨天更加诡异的气氛。
如果说昨天是孤立和审视,那今天,就是裸的敌意和排挤。
没人跟她说话,没人给她安排工作。
她就像一个透明人一样,被晾在自己的座位上。
科室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却在跟别人说话时,阴阳怪气的敲打。
“有些人啊,自己不检点,搞出些乱七八糟的事,还连累整个科室跟着丢人。”
“咱们这可是厂里的要紧部门,可不能让一些作风有问题的人,坏了风气。”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凡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好像说的不是她。
她清楚,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招,还在后头。
果然,快到中午的时候,科长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人。
是人事科的一个女事,姓孙,出了名的嘴碎和势利眼。
科长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对林凡说:“林凡同志,关于你的情况,厂里已经开会研究过了。”
他顿了顿,拿起一份文件。
“鉴于你目前的个人情况特殊,在社会上和厂内,都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经过讨论,厂里决定,暂时停止你会计学徒的岗位,调你去后勤仓库,负责清点物资。”
“名义上,是照顾你这个孕妇,给你安排点轻活。”
“实际上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却字字诛心。
把她从一个技术学徒岗,调到一个谁都能的杂工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动了,这是一种变相的处分和羞辱。
而且,仓库……
林凡的心里,警铃大作。
那个地方,账目混乱,物资繁杂,是最容易出差错,也是最容易被人做手脚的地方。
他们把她调到那里去,目的不言而喻。
他们是想,在那里等着她,给她设一个套,然后名正言顺的把她开除。
“怎么?有意见?”孙事看着沉默的林凡,皮笑肉不笑的说,“你要是有意见,也可以不去。直接打个报告,回家待着,厂里也不缺你一个人。”
这是在她。
要么接受这个屈辱的调动,跳进他们挖好的坑里。
要么,就自己识趣的滚蛋。
林凡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
她清楚,自己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正中对方下怀。
工作没了,收入断了,她就又会变回那个只能依附顾诀的,一无所有的女人。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
她只是平静的看着科长和孙事,问了一句。
“这是许副主任的意思吗?”
她没有提赵大刚,也没有提那些流言蜚语。
她直接把矛头,指向了那个她猜想中的,幕后的黑手。
科长和孙事的脸色,同时僵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林凡会这么直接。
“胡说什么!这是厂里的决定!”科长色厉内荏的喝道。
孙事也赶紧撇清:“林凡同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许副主任理万机,哪有空管你这点小事。”
他们越是这样,林凡心里就越是确定。
这件事,绝对和许富强脱不了系。
她没有再追问。
点到为止,就已经足够。
“好。”
她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调岗通知。
“我服从厂里的安排。”
她的脆,反倒让科长和孙事有点意外。
他们以为,她至少会哭闹一番,或者据理力争。
没想到,她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
看着林凡拿着通知单,转身离去的背影。
孙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进了仓库,就等于进了死胡同。
她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还能蹦跶几天。
林凡走出办公室,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那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她手心发疼。
她清楚,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对策。
路过一个拐角时,她忽然听到了几个女工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林凡被调去仓库了。”
“活该!谁让她不检点,自己作的!”
“我可听说了,这事是许主任家那位亲自发的话,说一定要把她赶出厂子。”
“为什么啊?不就是未婚先孕吗?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一个压的极低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林凡毛骨悚然的话。
“我听我表姐说……好像是……林凡肚子里的孩子,碍了许主任家侄子的眼……”
“好像是……许家的侄子,也看上了那个叫顾诀的……”
“不对,我听说的版本是,原来跟顾诀处对象的,是许家的侄女。结果被林凡给截胡了,所以许家才要整她……”
流言,已经演变成了各种荒诞不经的版本。
但所有的版本,都指向了一个核心。
许家。
以及,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林凡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
她猛的想起,她母亲李桂兰,那过分急切的要打掉她孩子的态度。
那种急切,不像是怕丢人,更像是在替别人……清理一个天大的麻烦。
会不会……
会不会,舞会那晚,给原身下药的人,本就不是顾诀?
而是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恰好,就和许家有关系?
所以,许家才这么急于让她打掉孩子,抹去一切证据?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真是这样。
那她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复仇的对象,也上错了船。
而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即将被灭口的……活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