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强这句话撂出来，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李鑫那张油腻的脸上堆满了为难，嘴角抽了抽，像一只被抢了食的哈巴狗，看看王强又看看顾清瑶，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到底没敢说个"不"字。
在灵宝县，王副县长家的公子开了口，别说让他挪个位置，就是让他当场表演倒立喝水，他也得先翻个跟头再说。
顾清瑶坐在排椅上，指节微微发白。她不是傻子，
王强那眼神里装的是什么，她一眼就能看穿。
顾清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王先生，请到三号窗口，我帮你办理。"
王强嘴角一勾，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他
没急着去窗口，而是慢悠悠地踱到秦川面前，双手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坐在排椅上的秦川。
"秦川，"王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见，每个字都像是蘸了辣椒油，又辣又呛，"你可以啊，昨晚还把陈璐弄得下不来地，今天一早就勾搭上别的妹子了？你这效率，比县政府门口那家中介还利索啊！"
这话一出，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窗口后面整理材料的几个工作人员齐刷刷地停了手，目光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来，像一排闻到瓜香的猹。
李鑫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嘴巴微张，顾清瑶的脚步顿住了。
她扭过头，目光落在秦川身上，那双净得像是山泉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握着档案袋的手指收紧了几分，牛皮纸袋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声。
她没有说话，但身体比嘴巴诚实——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秦川注意到了，心里微微有些失落，这该死的王八！
他可以不在乎王强说什么，可以不在乎陈璐在门口哭成什么鬼样子，甚至可以不在乎这整个大厅里的人怎么看他。
但顾清瑶那半步，像一绣花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上辈子，这个女人是唯一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他身边的人，现在，她退了半步。
秦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辈子他选的路，是一条注定不可能净的路。
要跟王家父子斗，要在灵宝县这个泥潭里把前世的仇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他就不能做一个纯粹的"好人"。
好人在这摊浑水里，活不过三集。
而顾清瑶，这个净净的姑娘，跟在他身边只会被溅上一身的泥点子。
上辈子她跟着他吃了十多年的苦，这辈子，他还忍心再让她重蹈覆辙吗？
想到这里，秦川忽然笑了。
他从排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坦坦荡荡地迎上王强的挑衅，最后落在顾清瑶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王哥说得对，"秦川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昨晚确实和陈璐发生了关系，还不止一次！"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璐的脸彻底没了人色，嘴唇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树叶，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顾清瑶眼里的光暗了暗，她把头别过去，不再看秦川。
王强没想到秦川会这么痛快地承认，愣了一下，正准备乘胜追击再补一刀，秦川却抢先开了口。
"但是——"秦川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强那张圆脸，"你王强又是什么好鸟？陈璐是你我朋友吧？我女朋友跟我睡了，关你什么事？"
"你！"王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再说了，"秦川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街头巷尾的市井痞气，"你王公子一大早开着帕萨特去接别人女朋友的时候，心里就没点数？想挖墙脚的人是你，墙脚塌了你倒委屈上了？这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不咸不淡的弧度。
"这叫屎壳郎趴在鞭梢上——光知道腾云驾雾，不知道屎在眼前。"
这话一出来，窗口后面那个瘦高个考生"噗"的一声没憋住，又赶紧假装咳嗽掩饰了过去。
李鑫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茶水晃出来洒了一手。
王强的脸已经不是铁青了，是紫的。
"秦川！你给我等着！"王强指着秦川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发抖。
秦川头都没回，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他走到大厅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平直，看不出半点心虚或者狼狈。
顾清瑶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个才认识不到一个钟头的男人，前一秒还温柔体贴得不像话，像个认识了很久的老熟人；后一秒就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跟别的女人睡了，渣得明明白白，简直理直气壮！
她知道这种人应该离得远远的。
可那道背影，为什么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王强冲着门口骂骂咧咧了两句，大概也是觉得独角戏没意思，转过头看见顾清瑶还站在那里发呆，赶紧换上一副被冤枉了的表情。
"妹子，你别听那个人搬弄是非，"王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些，"那个秦川就是个泥腿子，嫉妒我的家世和才华，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他那个女朋友陈璐，三天两头来勾引我，但我是什么人？我王强做人清清白白，意志坚定，从来不吃那一套！"
旁边的李鑫总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茶杯一放，拍着大腿就帮腔："王少说得太对了！王少什么家教？王县长什么人品？那是咱们灵宝县的一面旗帜！王少从小耳濡目染，那品行那是没得说！刚才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头发梳得倒是人模狗样的，说话流里流气的——"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给王强锦上添花，却忘了他刚才自己看顾清瑶的眼神，比王强可油腻多了。
顾清瑶走到三号窗口后面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打断了李鑫的滔滔不绝："王先生，请把材料递过来。"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王强的殷勤，李鑫的马屁，秦川的背影，她全都收进了心里，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是敲键盘的时候，她打错了一个字。
顾清瑶皱了皱眉，删掉，重新打。
脑子里却怎么也删不掉那个画面——秦川坐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手臂，眼神稳稳当当的，像是三九天的热炕头。
"渣男。"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然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可大白兔是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