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6:34:19  ·  所属小说:贵妃她偏要折东宫

御道上偶有宫人经过,见状纷纷低头跪避,沈姝妍看见那些人眼角余光,忽然又觉得有点得意,她不想挣开了。

到了御书房外,太子已经候在那里,萧景珩穿着朝服,身姿笔直,手里捧着一只窄长的木匣。

见萧承胤过来,他立刻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随后,他目光极短地掠过沈姝妍,又垂下眼:“贵妃娘娘。”

沈姝妍看了他一眼:“太子殿下免礼。”

萧承胤听见这句话,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当场说什么,只道:“进来。”

御书房里,李德全亲自关上殿门。

太子将木匣放在御案前。

萧承胤道:“你查到了什么?”

萧景珩打开木匣,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枚烧黑了边角的金扣,一截红绸,还有一小包香粉。

沈姝妍一眼便认出那截红绸,是端午宴那散开的舞衣红绸。

萧景珩道:“这是儿臣的人在礼乐司后库找到的。那出事后,原本所有舞衣都该封存,可这一截红绸和金扣被人单独取了出来,藏在废弃乐鼓中。”

萧承胤眼神冷下来:“谁取的?”

“礼乐司副使,秦原。”

李德全脸色一变,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秦原是贤妃母族远亲,虽算不得亲厚,却也常往长乐宫送些节礼。

萧景珩继续道:“秦原昨夜已经被儿臣的人拦下。他原本要从西掖门出宫。”

沈姝妍听到这里,忍不住看向萧承胤:“陛下的人抓到的是内务府的小太监,太子殿下抓到的是礼乐司副使。”

她语气里没什么特别意思,却让萧承胤听出了一点微妙的讽刺,好像在说,太子查得比你还快。

萧承胤脸色更沉。

萧景珩垂眸,像没有听见:“秦原供认,那舞衣金扣确实被人换过。换下的金扣里,掺了极少量松脂粉。遇火虽不至于立刻燃起,但若靠近铜炉,便会迅速引火。”

沈姝妍脸色白了些。

所以那不是想让舞姬跌倒出丑,是想让火真的烧起来,若火势失控,端午宫宴必然大乱,而她这个办歌舞的贵妃,便是第一个该问罪的人。

萧承胤看见她的脸色,眉目更冷:“谁给他的松脂粉?”

萧景珩没有立刻答。

萧承胤看向他:“说。”

萧景珩道:“秦原供称,是长乐宫桂嬷嬷,果然还是贤妃。

沈姝妍冷笑:“贤妃还真是好手段。”

萧承胤没看她,只盯着萧景珩:“桂嬷嬷人呢?”

萧景珩道:“找到了。”

李德全猛地抬头,连萧承胤也有些意外:“在哪里?”

“城西一处私宅。”

“活着?”

“活着。”

萧承胤神色更深。

“你动用了东宫卫?”

“是。”

御书房里静了下来,这事原本只是后宫端午宴失火案,可太子私自动用东宫卫在宫外拿人,就不只是查案那么简单了。

萧承胤看着自己的儿子:“朕说过,此事不必你手。”

萧景珩撩袍跪下:“儿臣有罪。”

沈姝妍看着他跪下,心里莫名一紧,她本能地想说一句,太子也是为了查相,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他的身份,他是太子,她是贵妃,这话不该她说。

萧承胤的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为何非要查?”

萧景珩垂首:“端午宴是国宴,御前生乱,事涉宫闱与前朝。儿臣身为储君,不敢坐视。”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沈姝妍却听得皱眉,什么储君,什么国宴,什么不敢坐视。

这宫里的人怎么永远这样说话?

明明是帮她查,却偏偏要绕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萧承胤看了他许久:“秦原和桂嬷嬷如今在何处?”

“东宫别院,儿臣已经命人看押,等候父皇发落。”

“带进宫。”

“是。”

萧承胤看完供词,许久没有说话,御书房里静得只剩灯芯轻轻一声。

桂嬷嬷跪在殿中,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秦原伏在旁边,脸色灰败,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李德全垂首立在一侧,大气也不敢出。

萧承胤把供词放回御案上:“传旨。”

李德全立刻跪下:“奴才在。”

萧承胤声音冷沉:“贤妃许氏,御前生乱,纵奴构陷贵妃,失德失仪。即起褫夺妃位,降为嫔,迁出长乐宫,禁足永巷,无诏不得出。”

李德全心口一紧:“是。”

“桂嬷嬷杖毙。”

桂嬷嬷猛地抬头,整个人扑在地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老奴只是听命行事,老奴不敢——”

萧承胤看都没看她:“秦原革职,押入刑部,严审背后牵连。礼乐司上下,一并彻查。”

“是。”

殿中很快响起桂嬷嬷凄厉的哭喊声,宫人上前拖她,她拼命扒着地砖,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沈姝妍站在屏风旁,看着那只被打开的木匣,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等殿中重新安静下来,萧承胤才看向她:“如今处置了,你可安心了?”

沈姝妍抬眼。

她看着萧承胤,忽然笑了一下:“安心?”

萧承胤眉心微动。

沈姝妍慢慢走到御案前,目光落在那截红绸上:“陛下觉得,贤妃降为许嫔,搬出长乐宫,禁足永巷,臣妾就该安心了?”

萧承胤声音沉下来:“桂嬷嬷杖毙,秦原下刑部,长乐宫也会彻查。”

“可贤妃还活着。”

殿内骤然一静。

李德全的头垂得更低。

萧承胤看着她:“沈姝妍。”

她没有退。

“臣妾说错了吗?”沈姝妍指尖轻轻落在木匣边缘,“她在御前动手,在国宴上纵火,想让臣妾背下办不力的罪名。若那火势再大些,烧着帷幔,惊了宗亲,伤了命妇,臣妾今还能站在这里吗?”

她抬起头,眼底一点笑意也没有。

“若没有太子殿下查出秦原,若没有桂嬷嬷被抓回来,若这些证物被毁了,陛下会不会也觉得,是臣妾恃宠生骄,连一场端午宴都办不好?”

萧承胤面色冷了下去:“朕何时说过是你的错?”

“现在自然不是臣妾的错。”沈姝妍声音很轻,“因为证据摆在这里。”

她拿起那截红绸。

烧焦的边角在她指间垂下,像一片残破的血色:“可若没有证据呢?”

萧承胤看着她,眸色越发深:“你是在怪朕?”

沈姝妍笑了笑:“臣妾不敢。”

这四个字说得太平静。

平静得像刀背贴着骨头划过去。

萧承胤盯着她:“你想要许氏偿命?”

沈姝妍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枚金扣,过了片刻,才道:“臣妾只是想知道,在陛下心里,臣妾这条命,究竟值不值得一个贤妃来赔。”

御书房里无人敢出声。

萧承胤的脸色彻底沉了:“许氏母族牵连前朝,此事不能只凭一份供词立刻赐死。”

沈姝妍抬眼看他。

果然。

她其实早就猜到了。

贤妃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许家,有在朝中盘错节的姻亲,有萧承胤暂时还要权衡的东西。

所以贤妃不能死,至少今不能死。

沈姝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从前总以为,帝王宠爱是最厉害的东西。

可到今才知道,宠爱摆到朝局和权衡面前,也不过如此。

她把红绸放回木匣里,动作很轻:“臣妾明白了。”

萧承胤眼神一沉:“你明白什么?”

沈姝妍福身,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明白陛下要顾全大局,明白许氏不能轻易动,明白臣妾今能得一个交代,已是陛下开恩。”

她语气越恭顺,萧承胤心里越沉。

他宁愿她吵,宁愿她闹,宁愿她像平那样仗着宠爱刺他几句。

可她现在这样,像忽然把自己从他身边抽开了半步。

萧承胤道:“你不必拿话刺朕。”

沈姝妍低着眼:“臣妾不敢。”

萧承胤冷声道:“朕已经处置了许氏。”

沈姝妍抬头看他,眼眶没有红,眼底却冷得厉害。

“可臣妾不满意。”

这话说得清清楚楚。

李德全的心差点跳出来。

萧承胤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沈姝妍却没有躲:“臣妾不满意。”

她字字分明:“她想毁了臣妾,陛下却只毁了她的位分。她要臣妾在满宫面前抬不起头,陛下却还给她留了性命,留了体面,留了来翻身的余地。”

萧承胤眸色阴沉:“她不会再有翻身之。”

沈姝妍轻轻笑了:“这话,陛下今说得笃定。”

她看向殿外,声音慢慢淡下去:“可后宫里,今的许嫔,明也许又是别的什么人。臣妾若次次都要等陛下权衡完,才能拿回一点公道,那臣妾这个贵妃,做得也太没意思了。”

萧承胤起身:“沈姝妍。”

她垂眸行礼:“臣妾失言,请陛下恕罪。”

嘴上请罪,背脊却挺得笔直。

萧承胤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非要和朕这样说话?”

沈姝妍抬眼,两人隔得很近,她能看见萧承胤眼底压着的怒意,也能看见他怒意之下那点隐忍。

可她今不想哄他,一点也不想:“陛下既然能顾全许氏,便也该允许臣妾心里不痛快。”

萧承胤眼神更沉:“朕何时顾全许氏?”

沈姝妍没有再争,她只是轻轻退后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是臣妾说错了。”

这句认错,比方才所有质问都更刺人。

萧承胤看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沈姝妍低声道:“臣妾累了,先告退。”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李德全下意识看向皇帝,萧承胤没有叫住她,殿门打开,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沈姝妍袖边轻轻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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