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邓伯眼皮都没抬,慢慢给两人倒茶。”没、没有的事。社团有人被抓,咱们的名声也跟着受影响。”
“就是感慨一下,年轻人不懂得收敛。”
串爆和老鬼孬赶紧摆手否认。”收敛?你们把自己当政客了?讲究低调做人?”
“咱们是古惑仔!收敛什么!”
邓伯把茶杯“哐”地砸在桌上。
邓伯敲了敲桌子,声音不高,但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乱搞也得有个限度,混江湖的也不能这么没规没矩,迟早要让条子盯上!”
“就是啊,这帮小的太狂了,一个个眼睛长头顶上了,得好好教教。”
“够了吧你们!”邓伯猛地把茶杯顿在桌上,“成天在这磨嘴皮子,你们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小辈的事,少手!”
两个老家伙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邓伯沉着脸,扫了他们一眼,语气缓了缓,透着点无奈:“老一辈的做事,讲究的是威信,还得有点神秘感。什么事都掺和进去,谁还把你当回事?全以为咱们就知道搂钱。”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帮人是越来越难带了。
以前的老家伙,哪会被二十万就打发了?谁不是把那张老脸看得比钞票重?
可现在呢,一个个只认钱。
串爆小声嘀咕了句:“威信?早烂在地里了。”
既然钱都收了,还扯什么脸面。
要是收了钱,把事情办妥了也就算了。问题是,事情办砸了,脸也丢光了。
老鬼孬心里也有火。阿乐上位,是邓伯一手推上去的。
可这阿乐当上话事人以后,大D压不拿他当回事。
果栏宾那边反倒混得风生水起。
谁不知道贵利荣是从邓伯跟前出去的人?果栏宾背后,是不是邓伯在使力?
现在邓伯满嘴的公信力、威望,他自己搞那些见不得光的作,怎么就不提了?
邓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们心里不服,我都知道。可阿乐再怎么着,也给社团打下了地盘,闯出了名头!”
“自从合图垮了以后,和记就群龙无首,多少帮派等着看咱们笑话!”
“以前,和记、号码帮、新记,那是三大巨头!”
“现在呢?号码帮和新记还撑着,可咱们的位置早被洪兴顶了!”
“你们一个个不着急,可我急!”
“当初选阿乐,不就是看他有本事、有胆气,能带着人打进尖沙咀,把和记的名号再立起来?”
“这个事,你们当初也是点了头的。可后来呢?串爆你为了二十万,就想推大D上去。阿乐那边呢,坐稳了话事人,一点拼劲都没了!”
“你们说,这事怎么整?”
话说到这份上,串爆和老鬼孬都耷拉了脑袋。
和记从和合图那会儿开始,就一直是人最多、势力最大的。
那个“以和为贵”的名头,把几十家社团全拉到了一块儿。和记,当年就是港岛第一帮。
可惜合图倒了以后,和记再也拧不成一股绳了。
如今,和记名头最响的,也就和联胜跟和义盛了。
两家加起来,能凑出八万来号人。
可洪兴、新记、号码帮,个个都是十几万人的大帮派。
和记底下哪个社团,不想着把和记给吞了?
和联胜有五万人,吃下其他和记的社团,绰绰有余!
阿乐竞选话事人的时候,天天喊着打尖沙咀、打尖沙咀。
大D呢,就知道撒钱。这么一比,谁值得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时候邓伯挨个找老家伙们谈,都选阿乐,让他带人打进尖沙咀,把和记给统了。
可串爆这几个,就为了二十万,非要推大D上位。
更别提龙了,十万块就左右摇摆,最后被自己徒弟坑得连命都没了。”邓伯,现在话事人毕竟是阿乐,果栏宾这么搞,不太合适吧?”
“对啊,邓伯。果栏宾闹这一出,底下的人有样学样,以后话事人还有谁当回事?”
串爆跟老鬼孬都不是傻子,嘴上谁也不提自己心里不痛快,张口闭口全是社团的大局。
可这里面谁真为了社团,谁心里没数?
“我不多说,你们自己掂量。我只讲一句——要是大D能把和联胜的名号打出去,压住新记、号码帮、洪兴的气焰,我就点头捧他当龙头。”
邓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合图那会儿选话事人,没人会为了二十万就乱投票。”
他又补了一句。
串爆跟老鬼孬对视一眼,嘴角都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说得轻巧。
统一和记?
那玩意是谁都能的?
要真有人能做到,轮得到大D、阿乐、果栏宾这些人出头?
是,合图当年的确风光,每个叔父辈腰包鼓鼓的,为了几十万投票本没人在乎。
可问题是,当年的地盘有多大?
现在呢?分成了几十个堂口。
都说宁做鸡头,不当凤尾。
和联胜想一家独吞整个和记?做梦呢。
但看着邓伯那张笑眯眯的胖脸,两个人谁也没吭声。
邓伯看着像个弥勒佛,可在和联胜掌权整整十年。
他骨子里可没那么好说话。
串爆跟老鬼孬虽然敢在邓伯面前发牢,可真到了邓伯拍板的事,俩人没一个敢明着顶。
从邓伯家出来,串爆一眼就看见鱼头标站在车旁边等着。”老大。”
鱼头标喊了一声,拉开车门。”你今天怎么想着来接我?”
串爆口气不太好,怨气还没散。”老大,先上车。”
鱼头标扫了眼不远处的老鬼孬,踩下油门,开着车往街上走。”到底啥事?”
串爆见车拐了几条街,才开口问。”老大,大D让我跟您透个底。”
鱼头标笑了笑,语气挺客气。”怎么?要钱?告诉他别想了,想退钱?没门!妈的,都是果栏宾那张破嘴乱说,老子费了多少劲替大D拉票!”
串爆火气瞬间上来,骂骂咧咧的。
果栏宾之前多嘴,大D还真露出过让串爆他们把钱退回去的意思。”不是这事。大D想在社团搞双话事人,想请您帮忙撑场子,这回给三十万。”
鱼头标赶紧解释。
高宾这回站大D,可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
而且大D被高宾一劝,真动了心思,打算月底交数的时候,直接提出双话事人。
大D的想法很简单——钱不能白花。
一百多万不够?那再砸一百多万。
他就不信,三百多万砸下去,还买不来双话事人一个位置?
况且高宾力挺他,鱼头标、大浦黑都能拉拢过来,再拉上几个堂主和叔父辈撑腰。
这事能。
想通了,大D立马让人揣着钱出来找靠山。”三十万?双话事人?大D脑子进水了?社团一百多年从来都是一个话事人,他脑子坏了?”
串爆没好气地骂了一通,把从邓伯那受的气全撒在大D身上。”老大,话不能这么说。这十几年,说是选话事人,可真正说话的不还是邓伯?”
“这跟双话事人有什么区别?既然有一个说了算的,再来一个又能怎样?”
“老大,这年头,咱们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鱼头标这话,配上邓伯刚才给的压迫感,让串爆慢慢动了心思。
双话事人?
也不是不行。”乐哥,大D那边在联络叔父们。”
阿泽脚步放轻,凑到阿乐耳朵边上。
阿乐正翻着自家堂口的账本,盘算着各路人马能出多少人。从得知高宾把赌档和粉线的收益全交出去那会儿起,他心里就堵得慌。
出来混的,谁他妈会把吃到嘴里的肉往外吐?
不图这点油水,那图的东西肯定更大!
这么一想,阿乐彻底坐不住了。当晚就跑了几个堂主那里,许了一堆空头支票,才把这群人稳住。可那些承诺,全得等打进尖沙咀才能兑现。
眼下还在筹备阶段,要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他许的那些好处就是个屁!
“查清楚没?大D到底想嘛?”
阿乐嗓门一下提了起来。吹鸡那废物,一天到晚都在搞什么鬼!
账上硬生生亏了好几百万!
这窟窿现在得阿乐自己补。
社团第一次交账的子还没到,阿乐已经觉得浑身都累。”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情。”
阿泽摇头。”废话,我他妈当然知道不是好事。火牛,你去摸清楚情况!马上就到交数的时候了,一点乱子都不能有!”
阿乐那张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他心里头总觉得,从争话事人那会儿开始,自己就没顺利过。话事人的位子是拿到手了,可大D那个 ** 在搞事,果栏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自己还搭进去不少代价去拉拢其他堂主。
算下来,话事人的好处半点没捞着,反倒要往里面贴钱!
“知道了乐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事儿全摸清楚!”
火牛一直坐在边上,刚才正跟阿乐商量账目和出兵的事儿。他是阿乐最铁杆的支持者,阿乐上了位,他也能分到不少好处。
到时候整个社团一起打尖沙咀,肯定得阿乐这个话事人主持大局。过手的钱得有多少?两个人随便做做账,就能捞不少。”阿泽,你继续跟那几位堂主打声招呼,让他们稳住,社团不能乱。”
阿乐又叮嘱了一句。
无论如何,交账这天绝不能出篓子!
子一晃,就到了和联胜交数的子。
一间老旧的茶楼里,和联胜九个堂主,加上几个小堂主,一个不落地全到了。几个叔父辈的老人也在场,等着看新话事人第一次收账。
茶楼外面,上百号马仔三三两两地蹲着,有的凑一块儿抽烟吹水,也有的给自家老大盯梢。”高宾,等你半天了,一块儿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