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已深。
沈府后院的烛火，却依旧亮着。
摇曳的烛火下，沈清漪正拿着一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开面前一个小巧的纸包。
纸包里，是少许白色的粉末。
“青黛，来看看，这是什么。”沈清漪头也不抬地说道。
坐在对面的青黛立刻凑了过来，仔细观察着那粉末，又小心翼翼地闻了闻，眉头微蹙：“回小姐，看着像硝石粉，但又带着一点淡淡的杏仁味……”
“没错，是硝石混了少量的苦杏仁。”沈清漪点点头，将银针放下，“苦杏仁少量无毒，甚至可以入药，但一旦过量，就会变成剧毒。”
“选秀在即，宫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沈清漪看着青黛，眼神严肃，“辨毒之术，你必须尽快掌握。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青黛重重地点头：“是，小姐，奴婢明白。”
距离选秀，只剩下三天。
这三天，注定不会平静。
沈清漪不仅要为自己做准备，更要让青黛尽快成长起来。
在这深宫里，多一份技能，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沈清漪又拿出了十余种药材和毒物，一一让青黛辨认。
有常见的巴豆、砒霜，也有一些不常见的、需要仔细分辨气味和形态的毒草。
青黛学得很认真，时不时地在纸上做着记录，遇到不懂的就立刻请教。
她知道，小姐教她这些，都是为了她们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站稳脚跟。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沈清漪看了看窗外，夜色更浓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小姐，您也早点休息。”青黛收拾好东西，担忧地看了沈清漪一眼。
这几天，小姐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要处理药圃的事，晚上还要教她这些，眼底已经有了淡淡的青影。
沈清漪笑了笑：“无妨，我再等一会儿。”
青黛知道小姐的性子，没有再多说，轻轻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漪一人。
她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又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那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竟与沈月柔的笔迹有七八分相似。
沈清漪看着纸上的字，眼神幽深。
这也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教青黛的——模仿沈月柔的笔迹。
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们低低的笑语。
是沈月柔那边的人。
沈清漪放下笔，走到窗边，悄悄撩开一角窗帘望了过去。
只见沈月柔的贴身丫鬟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兴高采烈地走进了沈月柔的院子。
隐约间，能听到沈月柔兴奋的声音：“快给我看看！贵妃娘娘送的舞衣，是不是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漂亮？”
沈清漪的眼神冷了下来。
柳贵妃送舞衣来了。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放下窗帘，回到桌前，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没过多久，就听到隔壁院子传来沈月柔更加兴奋的笑声，还有她试穿舞衣时，布料摩擦的声音。
“太好了！真是太美了！”沈月柔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得意，“这萤石在灯光下都这么亮，要是到了晚上，在月光下跳起来，一定会像仙女下凡一样！”
“是啊，二小姐，您穿上这件舞衣，定能在选秀大典上艳压群芳，得到陛下的青睐！”丫鬟们的奉承声此起彼伏。
沈清漪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艳压群芳？
得到陛下的青睐？
沈月柔啊沈月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不过是柳贵妃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她清楚地记得，前世，沈月柔就是穿着这件绣满萤石的舞衣，信心满满地登上了选秀的大殿。
柳贵妃为了让她“一鸣惊人”，特意安排她在月光下跳舞。
萤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确实惊艳了众人。
可就在沈月柔旋转跳跃，跳到最得意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
宽大的裙摆散开，露出了她的脚踝。
而在她的脚踝上，赫然有着一点鲜红的印记——那是未出阁的女子才有的守宫砂。
在那样庄重的场合，在皇帝和太后的面前，露出这样私密的印记，顿时引起了轩然。
尽管守宫砂本身证明了沈月柔的清白，却也被认为是“举止轻浮”、“有失体统”。
最终，沈月柔不仅没能入选，还落得了一个“不洁”的名声，让沈家颜面尽失。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只有重生后的沈清漪才明白。
那本不是意外。
柳贵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沈月柔入宫。
这件舞衣，看似华美，实则暗藏陷阱。
那萤石虽然漂亮，却有些硌脚，跳舞时很容易导致脚步不稳。
而裙摆的设计，也故意做得比寻常舞衣更宽大松散，就是为了在她摔倒时，能最大限度地暴露身体。
至于守宫砂……或许柳贵妃早就知道沈月柔有这个东西，或许只是巧合，但她显然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
柳贵妃要的，就是沈月柔出丑，就是要让沈家难堪。
毕竟，沈家与三皇子曾有婚约，而三皇子与柳贵妃之间，本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和利益纠葛。
牺牲一个沈月柔，既能打击沈家，又能让自己撇清关系，何乐而不为？
“呵……”沈清漪低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沈月柔还在为得到柳贵妃的“青睐”而沾沾自喜，却不知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真是愚蠢。
不过，这样也好。
沈月柔的愚蠢，正好可以为她所用。
沈清漪走到窗边，再次望向沈月柔的院子。
那里依旧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仿佛一场盛大的闹剧，正在上演。
而她，只需要静静地看着，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推波助澜一把。
选秀的大幕，即将拉开。
这场风雨，注定会来得猛烈。
但沈清漪不怕。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是明枪暗箭，还是阴谋诡计，她都会一一接下。
然后，加倍奉还。
她拿起桌上那张模仿沈月柔笔迹的纸，轻轻揉碎，扔进了烛火中。
纸团很快化为灰烬，就像那些注定要被毁灭的阴谋。
沈清漪的眼神，在烛火的映照下，愈发坚定。
沈月柔，柳贵妃，萧景瑞……
你们准备好了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